卷上（1）

《列子》說：太易，是還沒有出現氣的狀態。太初，是氣的開始。太始，是形的開始。太素，是質的開始。氣、形、質都具備了但還沒有相互分離，所以稱為渾淪。渾淪，是說萬物相互渾淪，還沒有分離。

看它看不見，聽它聽不到，摸它摸不著，所以稱為易。

天開始時只有一氣，就是莊子所說的溟瞑。計算它最先出現的，沒有比水更早的，水中的渣滓濁物，經歷歲月已久，堆積而成土，水土震盪，逐漸凝聚，水落土出，於是形成山川，所以山形有波浪的態勢。於是土中剛硬的部分，成為石頭而金屬產生。

土中柔軟的部分，生出木而火也產生，五行具備之後，就生出萬物，萬物變化生成，而變化無窮。

邵康節說：天依靠什麼？依靠地。地依附什麼？依附天。天地有什麼依附？說：互相依附。

自從這話一出，宋儒互相標榜讚揚，附和聲音而胡亂衍生。

朱子於是說：天外還需要有很厚的軀殼，用來鞏固它的氣。天難道有軀殼嗎？誰曾見過呢？自己編造了這種說法。

後來於是據此證實說：北海只是挨著天殼邊緣流過，好像曾經親眼見過天殼了。

自古以來談論天文的人，宣夜、周髀、渾天這些書，甘公、石申、洛下閎這些人，都沒有說過。不是不說，實在是不知道。像邵子、朱子的言論，別人不說，也不必說。別人不知道，也不必知道。別人不問，也不必問。

莊子說：六合之外，聖人存而不論，這是切要之言。誰說莊子是虛無異端呢？

元朝人趙緣督，才稍微糾正邵子的荒誕，而現在的俗儒已經交口議論他，又丘長春是世人所謂的神仙。

他說：世間的事尚且不能窮究，何況天外的事呢？

由此說來，那麼莊子、長春是異端中的正論，而康節、晦翁的言論，則是我們儒家的異端了。

明朝劉伯溫，也是古代甘公、石申、洛下閎之流，他說：天有極限嗎？極限之外是什麼？

天沒有極限嗎？凡是有形體必定有極限，這是理，是勢，是聖人不能知道的，不是不說。所以天的運行，聖人用曆法來記錄。天的現象，聖人用儀器來驗證。天的數理，聖人用算術來窮究。天的道理，聖人用易經來探究。天所隱藏的秘密，人沒有辦法知道的，只有這些罷了。現在不說不知道，卻說不說，這是多麼好勝啊！嗚呼！伯溫這話，是確論嗎？他所說的好勝，大概是指宋儒論天的人。

我曾說東坡詩：不識廬山真面目，只緣身在此山中。大概是處在事物之外，才能見到事物的真相。

我們本來就不在天地之外，如何知道天地的真面目呢？

況且聖賢的學問，切實提問、就近思考，又何必追求天外的事呢？

南北兩極，用來確定子午的位置。曆法家根據兩極而設立赤道，用來確定卯酉的位置。

北極是瓜的蒂，南極是瓜的攢花處，赤道是瓜的腰圍，指南針是用來溝通兩極之氣的。

赤道是天的腰圍，正當天最寬闊的地方。黃道是太陽運行的軌道，月亮的九道，又是月亮運行的軌道。

天像強勁的風旋轉，把大地局限在其中，我恐怕日月星辰之上，則越高、越清、越勁、越光明而無窮了。

有人看見天裂開的地方，看見霞光閃爍，由此足以知道。天以氣來說，所以無窮。地以形來說，所以有盡。

空就是天，從地往上，無非是空，也就是天。大地之間也有運動，也是氣在動罷了。天道如果不以理來說，就歸於虛幻妄想了。

天是陽的宗主，所以風火在上。地是陰的統領，所以水土在下。

地屬陰，所以火隱藏而不見。擊打石頭而火出現，是剛之後產生；兩木常摩擦則火出現，是動之後產生。

眾星作為天象，在朝廷象徵官員，在人世象徵事務，在野外象徵物體，各自根據其變化而占卜。

日月星辰，是天的四象；水火土石，是地的四象。

康節說土石而不說木金，因為木是土的花，金是石的精華，由此可知康節都是以體數來說的。

風雨雲霧雷，是天的功用。吹、噴、噓、呵、呼，是人的功用。

天和人同一道理，只是有大小之差別罷了。風露能生養萬物，也能殺害萬物，順應陰陽之氣。

風屬陽，所以它的氣清通而無形。雲屬陰，所以它的氣昏濁而可見。

論晝夜的長短，由於太陽的出入；太陽出入的伸縮，由於南北極出地的高低。

所以普天之下，時時有拂曉，時時有正午，時時有日晡，時時有黃昏，時時有夜半，各自在其地作如此觀察。

雪寒冷在上，所以高山多雪。霜寒冷在下，所以平地多霜。

地處在天之中，地平線不到天的一半。地上天多，地下天少。所以日出日落時，看見太陽大，因為離人近。太陽在天空正中時看見太陽小，因為離人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