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病須察神氣論（4-1）

觀察形體孔竅之後，應當審察胸腹臟腑的部位。胸腔是肺的居所，膻中是心的居所，正好在心下方，有橫膈膜，旁邊有脅肋，是肝膽所對應的區域，這幾處都是清氣與津液往來的地方。

如果有胸中痞悶的，是濕邪阻滯氣機所致；胸痛的，是水飲凝結在氣分，或是肺氣壅塞不通所致。

正好在心下，以及脅肋部硬痛的情況，是濕熱、痰飲、蓄水與氣相互搏結所造成的，並非食物殘渣。

胃屬於中焦土臟，西醫說：胃橫膈下方偏左的位置，胃體大的一端向左，胃尾小的一端向右（因此胃氣從右側下降）。

胃的上口叫做賁門，它的紋理緻密，所以食物容易進入而難以出來，除非嘔吐否則不會打開；胃的下口叫做幽門，向下通向小腸。

小腸環繞重疊堆積，向下到達小腹，小腸下口橫向連接大腸。大腸分為上、中、下三段，每段長約一尺左右。

上段與小腸橫向連接，叫做闌門，它的開口像嘴唇，食物殘渣可以進入但不能返回，上段從右胯內側反折向上運行；中段橫越過胃底；下段到達脾臟下方，從左側軟脅斜向下行，向下到達廣腸，直到肛門（肛門即魄門，與肺氣相通）。

肝臟位於膈肌下方、胃的上方，左右兩大葉，左葉小右葉大，右葉大所以稍偏向膈肌右側，經典因此說肝生於左，而不說肝藏於左。（經典說：肝生於左，肺藏於右）。凡是肝臟有病，最為關鍵要害。

肝葉鼓脹撐開就會脹滿，肝熱導致血液乾燥，經絡凝滯不通，下部的回血壅塞脹滿，就會有水血滲溢到夾膜之中，逐漸浸漬加深，最終形成鼓脹，腹部脹大、青筋顯露則無法治療。所謂的青筋，不是筋，而是血絡。青色是因為血液乾燥而凝結。

這種證候多由憤怒憂鬱損傷肝臟所致，因為肝氣鬱結就會生熱，熱就會導致乾燥，乾燥則血液不流通而凝結，血液凝結不只是血液滯留在體內，就連水飲也無法被吸收攝取，不能沿著正常通道向下輸送到膀胱，所以鼓脹病多伴有水液停聚。

醫生看到水腫就利水，沒有審察水腫是由於肝血乾燥凝結所導致的，所以沒有效果。《易經》說：山風蠱。艮卦代表山，巽卦代表風，艮在上巽在下就是蠱卦。

古人取名為蠱，是因為它象徵乾燥的木（肝）剋制土（脾），類似山風的意象。膽附著在肝右葉內側，膽汁是用來滋潤肝臟並通利腸道的。肝的性質容易乾燥，常常從膽汁中獲取滋潤。

每當人進食之後，小腸飽滿，腸頭向上逼迫膽囊，膽汁滲入腸內，幫助傳送食物殘渣。

膽有熱，就會向上嘔吐苦水，熱迫使膽汁向下運行，就會腹瀉青色液體；膽受到驚嚇，也會泄出青色液體；腸道有寒，食物殘渣不能凝固，膽汁無所用處，也會導致腹瀉青色。膽的經絡凝滯，膽汁進入血液，又會多發生黃疸病。

肝膽的經脈，從脅肋向下到達小腹，環繞生殖器，所以少腹屬於厥陰經。

肝經凝滯，就會經脈結滯疼痛形成疝氣；肝經血燥，就會抽搐，乾燥嚴重則牽引舌頭和睪丸，所以舌頭捲縮、睪丸上縮。脾臟附著於胃。

西醫說脾臟位於胃的左側，在第九到第十一肋骨之內，脾的形狀像豎立的手掌，與胃相連。胃體大的一端向左，所以說脾在胃的左側。

脾臟外側豐滿圓潤朝向脅部，內側有深窩朝向胃，所以說肚臍以上屬於太陰經。

脾的質地非常柔軟，可以變小變大，它的功用是聚集運行中的血液，作為動脈寬闊的間隙處，經典因此說脾統血。脾為胃輸送津液，經典因此說脾是胃的使令。

人患瘧疾時，惡寒戰慄，血脈不能運行到體表，就向內收縮，無處歸藏就積聚在脾臟，積聚在脾臟則脾臟脹大，脾臟脹大所以人感到脘脅部脹悶，等到瘧疾停止、血脈運行，脹滿自然消失。

時間久了不愈，脾不能輸布精微，水與血凝結，形成瘧母。

再久則濕邪去除、瘧疾停止，血液乾燥結成塊，凝聚在左脅下，對於體質壯實的人，用人參鱉甲煎丸，取用血肉、飛禽走獸等靈動之品，通調血絡；如果濕邪未去而瘧疾未止的人，用蔣氏夜光丸，通絡燥濕。但這些方藥都對實證有利而對虛證不利。

我家鄉又有很多人患痞塊，也長在左脅下，世人尊崇越人（扁鵲）「肥氣」的說法，後人又胡亂製造五積丸藥，一派消導攻下之法，常常導致病人死亡。

不知道五積與瘧母中那些推不動的，都是由血絡乾燥凝結所致，血液乾燥以至於結成塊，那麼營氣就不能在其中運行，所以按壓時堅硬不痛。

治療方法都以滋潤為主，或溫潤，或清潤，根據病人的寒熱情況選用；再輔以鹹潤來軟堅，辛潤來通暢；有濕邪的，佐以苦辛來化解，自然沒有不效的道理。

另外，脾絡乾燥凝結，就會有血水滲漏向下，鼓脹的源頭，有時也從此處發生。

這是由於思慮過度損傷脾臟所致，思慮則氣機鬱結，氣結則血液也凝結，凝結則血與水不循正常通道，於是鼓脹形成。鼓脹總不外乎肝、脾二經的血絡乾燥凝結所致。看到這裡，對於蠱卦取義於山風的道理，就更能明白了。

鼓脹到了後期，肌肉消瘦，皮膚乾燥發黑，青色脈絡顯露，都是乾燥的表現，這難道不是有目共睹的嗎！

腎臟位於脊椎骨第十四節的凹陷處（從上往下數是第十四節；從下往上數是第七節。經典說：第七節的旁邊，裡面有小心就是指此處）。與精液總管相通，經典因此說腎藏精。

三焦經在右腎旁邊，化生水液而疏通水道，經典因此說腎主水，腎開竅於前陰和後陰。腎與天樞穴相通，所以說臍部對應的地方屬於少陰經。膀胱位於前陰恥骨之內。

西醫說膀胱內有精囊，有精液和尿液兩條管道，內部底部有兩個小孔，斜向與腎相通。

按：男子的精管和尿管，到前陰會合為一條，女子則分開為兩條，這是陽奇陰偶的道理（女子體外的尿道口，經典稱之為廷孔）。

經典說：膀胱是州都之官，收藏津液，通過氣化作用才能排出。

所謂的津，就是尿液；液，就是每天生成的精液。氣化，就是三焦的氣化作用。那些西醫的說法，尚且與經典義理不違背。臟腑的部位和功能作用就是這樣，了解這些就能知道疾病所在了。

然而疾病在體內，必定會表現在體外，更應當就外在顯現的症狀來論述。

燥病可能出現肌膚刺痛，手不能觸摸；或者項背強硬疼痛，嚴重時筋脈攣縮發生痙攣，手足牽引，口緊閉，頭搖動，面色黑，毛髮焦枯，嘴唇上翻，眼睛上視，舌頭捲縮，陰囊收縮；還有腸道拘攣似有硬塊，傴僂難以伸直，以及骨痿、半身不遂等證候。

大凡物體乾燥就必然收縮，乾燥就必然變硬，乾燥就必然容易動搖，乾燥就必然痿弱，道理本來如此，在人也是一樣。

濕病則頭暈目重，肢體睏倦、酸痛，喜歡躺臥懶得活動，嚴重時神智昏沉，像痴呆像醉酒。

大凡物體潮濕就必然沉重，潮濕就必然柔軟，潮濕就必然混濁而不清澈，道理本來如此，在人也是一樣。

燥熱必定煩躁而躁動，身體發熱，口渴，掀開衣被，揚手擲足，尋找衣物、摸索床席，抓空理線（這條不是大實證，就是大虛證，總以舌苔、脈象、神色為依據）；脈象沉實有力，舌苔黃厚，屬於陽證、熱證、實證。

寒濕必定疲倦而安靜，無發熱，不口渴，想要蓋衣被；或者身體沉重，腳冷，蜷縮而臥，怕冷；或者喜歡面向牆壁躺臥，閉眼不想見光亮，懶得與人說話，脈象軟弱無力，舌苔色白，屬於陰證、寒證、虛證。

既然如此，那麼燥濕、寒熱、虛實，不都是可以從外表知道內在的嗎？

而且還不止於此，因為人體所守護的，沒有比五臟更重要的，而身體的主宰，尤其沒有比心更重要的。心，是神氣所產生的地方，難道不重要嗎？試著用燥濕來說明。

燥屬於天氣，天氣是清邪，清邪不會使人神智昏亂，所以風燥、寒燥、暑燥初起時，讓人心中知道自己的痛苦，比如頭痛、發冷發熱，都能自己知道。

只有邪氣來勢迅速，直接傳入心包的，才會有內閉神昏的證候；或者邪氣傳入胃腑，與濁滯相結合，又會導致譫語、神昏。

濕屬於地氣，地氣是濁邪，濁邪最容易使人神智昏亂，往往溫病初起，就讓人神氣異常，昏糊煩躁，不知道自己的痛苦；偶爾有神志清醒而能自主的，夢寐中也多不安寧，閉眼就看見東西，看見東西就是譫妄的根源；又有疾病初起時，神智驚慌，目光向外浮露，反而自己說沒有病，病重時仍然能行走，但身體強直（脈象有病而人看似無病，稱為行屍，不治），這是真陰枯竭至極，病邪深陷於內，神氣浮越於外，是最深最重的情況，多屬於不治之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