陰陽治法大要論（2）

腎是先天五臟的起始，起始的數字是一，一，是水的數字。金是水的來源，水與天本來是同一氣。

脾胃是後天五臟的完成，完成的數字是五，五，是土的數字。

土是萬物的母親，所以精、神、氣、血，都由胃氣所生，又都靠腎氣輔助而生成。

胃是人的地，腎是地中的天氣，胃與腎又本來是同一氣，所以《內經》說：腎是胃的關口。所謂胃氣，就是穀氣。《內經》說：營氣是水穀的精氣，衛氣是水穀的悍氣。又說：精氣產生於穀氣。

所以「氣」字从气、从米，「精」字从青、从米，米是穀物的精華。

胃主管接納穀物，也主管消化穀物，脾主管輸布精華，水穀的精氣產生於胃，輸送到脾，由脾向上輸送到肺，就成為氣，再從肺向下回返，進入心臟化為血，進入腎臟化為精，所以生成它的是胃，提升它的是脾，下降它的是肺，地與天相交相通，胃、脾、肺又本來是同一氣。《內經》因此說：脾是諫議的官，智慧周密由此而出。

世俗說脾主管消化穀物，認為能吃卻不能消化是脾不健康，這是不知道脾的功能，是指鹿為馬。有人說：飲食傷害脾，又是什麼說法？

回答說：飲食沒有節制，阻遏鬱滯了脾氣，脾氣被它所鬱，就不能輸布精華，於是濕氣就停滯了。

這叫做傷害逆亂，不是脾的過錯，實在是因飲食沒有節制所導致的啊！

人生在天地之間，天氣固然重要，地氣尤其重要。因為人在天中，（離開地面往上，凡是空的地方都叫做天。人在天中，不在天下，因為天本來沒有上下的極限。）而附著在地面上。

生在天空中，一呼一吸，與天氣相通，而人不知道其中的奧妙，也不能自主，所以凡是天的六氣，侵犯人的天氣的，人不能完全避開它。

附著在地面上，實在可以依靠，人能夠自主，所以凡是七情引起的疾病，由人事所造成的，大多侵犯人的地氣以及天氣。侵犯地氣，則胃、腎為重。然而腎雖然主管地氣，但實際上是地中的天氣。

腎屬於天一所生的水，而成為人的先天，就是這個道理。

那些胎元薄弱、先天不足的人，人無法自主，只能依靠調養後天，來補充先天的不足。像這樣，胃氣不是尤其重要嗎？重視胃氣不就是用來重視腎氣嗎？

胃是中土，胃氣依賴五臟之氣來生化。就像土地沒有堤防的土壤，水就沒有收束，沒有水則乾燥，沒有火則氾濫，沒有木則板結，沒有金則死亡一樣。然而五臟之氣，又依賴胃氣來完成功能。

比如金沒有土就不能產生，木沒有土就不能承載，水、火沒有土就沒有本源，脾土沒有胃土就不能滋潤。

所以脾胃的穀氣，不能到達肺，則肺的脾胃虛弱；脾胃的穀氣，不能到達心，則心的脾胃虛弱；脾胃的穀氣，不能到達肝，則肝的脾胃虛弱；脾胃的穀氣，不能到達腎，則腎的脾胃虛弱；胃的穀氣，不能到達脾，則脾的胃虛弱。像這樣，脾胃難道不重要嗎？內傷百病，豈能不首先鞏固脾胃呢？請讓我詳細說明。

肺的脾胃虛弱，則熱從內生，熱則不能生水，而出現虛喘、乾咳等各種燥證，這是肺氣不能歸於腎；或者肺的脾胃虛弱，則寒從內生，寒則不能化水，而出現喘嗽、腫滿等各種濕證，這也是肺氣不能歸於腎。醫書說喘，在腎是虛證，在肺是實證。

所謂的實證，並非真正的實，而是肺的陽虛不能運化，導致水氣向上溢到高源（肺）罷了！

金寒水冷，非用溫潤納氣的方法不可；邪水侵襲肺，非用辛淡輸水扶氣的方法不可。

心的脾胃虛弱則熱，熱則乾燥，君主（心）衰弱則臣下（肝）自然強盛，血虛則肝自然旺盛，水火不能交濟，導致產生虛煩、心熱、不寐等證，這是心氣不能歸於腎。有人說：心屬火，火性炎上，如何下降？腎屬水，水性就下，如何上升？

回答說：心屬火，但心中有血，這是火中有真陰，所以心火隨著真陰下降，以交會於腎水；腎屬水，但腎中有氣，這是水中有真陽，所以腎水隨著真陽上升，以交會於心火。真陰真陽，就是心腎中的真氣。

所以想要補心的人，先要充實腎，使腎能夠上升；想要補腎的人必須寧心，使心能夠下降。

肝的脾胃虛弱則熱，熱則乾燥，肝血一旦虧虛，肝氣就亢盛，有時風雷激盪，產生頭疼、嘔吐等證；有時木火刑金，產生乾咳、吐血等證；有時燥木侮土，產生脅痛、嘔吐、蠱脹、膈噎等證，這是肝氣不能歸於腎。治療肝病比其他臟腑更加困難。

其他臟腑的病邪，可以轉移到腑並排出，但膽雖然是肝的腑，卻是一囊膽汁，儲藏而不排泄，沒有出路，雖然屬於腑但與臟沒有區別，所以肝病比其他臟腑難治。

那麼只有用清潤來濡養它、用鹹柔來潛降它，如同澆水來生長樹木；用甘潤來緩和它，如同培土來承載樹木；用微苦來降下它，使木火不向上僭越；用平潤來收納它，引導木火得以向下潛藏；血能夠含藏氣，氣不消耗血，肝自然就平和了。

那些肝有濕熱的，才可以用苦降、辛通、酸泄的方劑；氣不條達的，才可以用木鬱達之的方法。

那些破氣、耗血的藥品，怎麼可以胡亂使用，來損伐生氣，消耗肝陰呢？

腎的脾胃虛弱則熱，熱則乾燥，腎陰一旦虧虛，腎陽就亢盛，有時骨蒸、發熱，有時吐血、夢遺，有時上咳、下利，這是腎氣不能歸於腎。

治療方法也不外乎清潤、溫潤，來增加水、養護火罷了；用甘潤、甘平，來鞏固水火之中的脾胃罷了。

脾的胃虛弱則中土自己生病，有時因為思慮過度，有時因為飢飽失調，導致氣結變成濕，血結變成燥，濕氣困阻脾陽，燥氣損傷脾陰等證。

胃病則不能輸布精氣到脾，脾病則不能向上輸送精氣到肺，地氣不能上升，天氣就不能下降，這是脾胃之氣不能歸於腎。

這就不是寒熱溫涼所能收納的了，治法應當是病燥就治燥，病濕就治濕，選用純甘的味道，扶持土來生金，順應其升降的性質來收納它罷了！

總之，內傷百病，不是起源於先天，就是起源於後天；起源於後天，又必然會影響到先天。

五臟中有一臟沒有秉受生成之氣，則形與氣生病，形病不能不對氣造成損害，氣病不能不對形造成損害，這是不變的道理，相互因果的規律。但治療的人，不可沒有標本先後的分別。

陰陽、臟腑、氣血，有各自單獨生病的，有互相影響而來的，有從這裡轉移到那裡的。

用藥的法則，比如腑病應該用開通的方法，不得用治臟的藥來侵犯它；臟病應該用補益的方法，不得用治腑的藥來侵犯它。

腑病將要影響到臟，治療腑尤其需要顧及臟；臟病將要傳入腑，治療臟必須同時調理腑。

腑傳入臟，臟傳入腑，又有輕重的差異，用藥也不得不根據其輕重來使用。

更有病雖然在腑，但根源起於臟，則重點在治療臟；病雖然在臟，但根源起於腑，則重點在治療腑。

因為病雖然在這裡，不一定治療這裡，治療這裡反而加重；病已經離開這裡，仍然應當顧及這裡，不顧及這裡就會損傷。這就是陰陽、標本、先後、輕重的大致原則。

總之，天地與人，不外乎陰陽二氣。天的陰陽失調，宰相調理它；人的陰陽失調，醫生調理它。

好的宰相、好的醫生，總在於調和陰陽，使陰陽兩方面得到平衡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