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科論（3）

生育這門學問，不外乎調經和葆精兩種方法。古歌說：山上沒有不長草木的，人沒有不生兒育女的；女子需要經脈調和，男子需要精氣充足。調經的方法，前面已經闡明。

葆精的道理，更應該詳細研究。經書上說：兩神（夫妻）相互結合，合成形體，常常先於身體而存在，這就叫做精，這是先天原本的精。

又說：五穀入胃，氣血充盈，津液滋潤注入骨骼，這就叫做液，這是後天每天生成的精。

先天的精，從生命之初承受；後天的精，產生於穀物之氣，所以精字從米從青。想要葆精的人，不只依靠藥物資助，更須調節飲食。凡是煎炒辛辣乾燥等食物，最容易產生熱邪，不宜多食。至於治療方法，應當根據人的體質來進行。氣虛的人，治療在脾、肺。

土是金的母親，金是水的源頭，飲食中的精氣，依賴脾氣來散布輸送，藉助肺氣來灌溉，補益脾、肺的氣，就能充裕生化之源，經書因此說「氣歸精」。

陰虛的人，治療在肺、心、腎，經書說膈肓之上（心下膈上為肓），其中有父母，指的是肺和心；七節旁側，其中有小心，指的是腎。肺、心、腎呼吸相通，君火和相火動靜相隨。生精的是心，損精的也是心。

精氣產生於穀氣，穀氣顏色白，白是五色的根本；穀氣歸於心，奉君火而化為赤色；赤血得到金氣的敷布，下行進入腎化為精，回歸根本還原，所以它的顏色仍然是白；精產生於血脈，所以說生精的是心。

但是產生它非常困難，損耗它卻非常容易，君火一動，相火就跟隨，虛陽在體內潛伏沸騰，那麼所產生的少，抵不過所消耗的多。

所以陰虛的人，必須滋養肺、心、腎的陰，來使它們產生，同時用來招攝心、腎的陽，不讓它們耗損，心腎的坎離既濟，那麼肺、脾、腎的地天自然安泰了。真陰真陽虛的人，治療在脾、腎。

補益火來治療土的母親，培補土來產生水的源頭，所謂先後天一氣相生就是這個道理。然而必須服用溫潤、甘潤的各種藥物，最忌諱剛燥的金石類藥物。

曾經見到難以生育的人，依照古人的成方，認為溫熱藥能補命門，常年修合服用。

不知道水中之火適宜溫潤，不宜溫燥，陰液本來虧損，又加上剛燥藥耗劫，輕則導致產生頭疼、牙疼等證，重則形成目昏、瘡疽、偏枯、痿廢的頑固疾病，都是由於溫熱補命門的說法誤導造成的。

然而誤用藥物固然足以致病，即使不誤用藥物，也僅可以用來治病，草木沒有情感，絕對難以增添精氣。

葆精的道理，掌握在自己手中，枚叔《七發》說：出入乘坐車輦，叫做蹶痿的機兆；深邃的房間清涼的宮室，叫做寒熱的媒介；蛾眉皓齒，叫做砍伐性命的斧頭；甘甜酥脆肥美濃郁，叫做腐爛腸胃的藥物。

可知想要葆精的人，總須減少慾望節制勞累，來養護他們的心，不讓君火引動相火，相火得以安於其位，自然不會耗散真陰，再能適應寒溫，調節飲食，來充裕其源頭，自然精氣充足，這又是不用藥物的真諦，葆精的妙法。精氣充足則神氣有歸宿，必然多生男孩。

古代流傳月經乾淨後，單日同房懷男孩，雙日同房懷女孩等說法，大多屬於支離破碎。

男子精氣旺盛則多生男孩，女子天癸旺盛則多生女孩，這是乾道成男、坤道成女的道理。

男子精先到則生男孩，女子天癸先到則生女孩，這是乾坤六子內陽外陰的道理。女子的天癸，就是女子的真陰。馬元臺說：經書說女子二七歲天癸至。天癸，就是陰精。

腎屬水，癸也屬水，由先天之氣蓄積到極點而產生，所以稱陰精為天癸。王太僕把月經當作天癸是不對的。《易經》說：男女交媾精氣，萬物化育生成。

所以男女交媾的時候各有精，但女子的精，在二七歲時到來，而她的月經，也與這個時間同時到來，所以經書接著說太衝脈盛，月經按時來潮。

西醫說：女子子宮內，有精珠十五顆到十八顆不等，形狀像麻雀蛋，有薄膜包裹，裡面藏有精液，這叫做陰精。

女子來月經的年齡，精珠開始產生，晚年月經停止，精珠就沒有了。

凡是夫婦交媾，精珠迸裂，陰精與陽精交會，因此形成懷孕。這種說法與馬元臺的義理相同，似乎可以相信。

觀察雞生蛋，雞腹中卵有數目，逐漸生完，就不再生了。在人也是這樣。

曾經見到婦女肥胖，就難以懷孕，因為子宮被濕痰脂膜壅塞的緣故，古法用二陳湯、二術（蒼朮、白朮）等治療。

又見到婦女破泄太早、太厲害，以及大病失血後，雖然調理恢復，也難以懷孕，想來是精珠全部破裂的緣故。看到這些，那麼葆精的道理，不只是男子如此而已。

葆精之後，應當知道保胎。保胎的方法，不外乎氣血。

胞胎在腹中，如同天包地，如同雞含卵，四面都是血來滋養它，氣來攝護它，不僅僅靠一條胞脈，繫於腎作為根本維繫。

如果氣虛不足以提升攝護，血虛不足以滋潤濡養，那麼胎兒自然會墮落。

那個巢元方分經養胎的說法，說十二經脈養胎，用五行分四時，很難令人相信。人身的經脈，一氣貫通，哪有分開各自養護的道理？

以繫於腎來說，腰是腎的府宅，腎是人身的根本，腎虛則吸納的權力廢棄，確實足以導致墮落，所以腰痛胎兒必然墮落。

大致世上因氣虛墮胎的，十分之二三；因血虛墮胎的，十分之六七。

那些每到兩三個月就墮胎的，總是由於陰虛熱灼，如同乾涸水澤中的魚，不能長久存活。

治法宜清補腎陰為主，同時忌諱厚味燒烤、香燥破耗等食物，自然可以沒有憂慮。

古時有黃芩、白朮安胎的說法，不知道這兩味藥，是苦燥辛燥的性質，與胎兒大不相宜，想來古人是為孕婦脾有濕熱的才用它，後人不明察，誤認為安胎聖藥，豈不是相反？

吳又可說大黃是安胎聖藥，這是指外邪傳入胃腑的情況說的，去除邪氣就是安胎，難道沒有這種實證，也用它嗎？

又古時因為胎氣上逆，用銀苧酒，取它鎮逆、清熱、調和氣血的作用，後人不明白這個道理，曾經在閃挫欲墮的情況下，也用它，難道不是加速墮胎嗎？

總之，安胎的方法，有外邪導致胎不安的，只應當去除邪氣，就是安胎，邪氣早去除一天，胎兒就早安一天，經書因此說「有故無殞」。

那些不因外邪而胎兒自己不安的，應當探究它不安的原因來治療，胎兒自然安穩。

那些因閃挫想要墮胎的，適宜培養氣血，稍微參用調氣的方法治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