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藥大要論（2）

然而既已詳述其體質，又必須辨別其氣味。大抵氣味淡薄的多上升、多發散；味道厚重的多下降、多收斂。

辛味和甘味發散屬於陽，主上升；酸味和苦味通泄屬於陰，主下降。溫熱的多發散，寒涼的多收斂。瀉下的多發散，補益的多收斂。辛苦、辛酸的味道多發散，酸鹹的味道多收斂。

辛味能發散、能滋潤，又能通暢津液運行水濕；苦味能燥濕、能堅固，又能破結泄下。

酸味能收斂；鹹味能軟化，又能凝結；甘味稟受土的正味（甘味藥都沒有毒），配合發散就發散，配合收斂就收斂，緩和中焦的力量特別強；淡味稟受天的完整之氣（淡薄無味像天，包含著清肅的燥氣，所以功效專門滲濕），向上升於天，向下降於泉，滲濕的功效特別突出。

至於水族的藥物，如龜板、鱉甲等品，稟受乾卦剛健之氣，得到坎水的精華，體質剛健而質地柔潤，味道鹹而淡，能攻堅軟堅，能燥濕清熱，能滋陰潛陽，一味藥有三種用途，陰虛夾雜濕熱的、血燥凝結塊狀的，使用它尤其適宜。

只是草木稟受的氣多有偏頗，味道難以純一，一味藥往往兼有好幾種味道，有的先苦後辛、後甘，有的先甘後辛、後苦，總是以味道偏盛者為主，味道在後面的才是真正的味道，但必須平日親自品嘗，才能不犯錯誤。

春山先生依從邵雍關於元運的學說，說古往今來的藥性，不能完全一致，如今的元會世運，正當燥火司天，所以燥病特別多，萬物也跟著變得乾燥，金的味道是辛，火的味道是苦，所以藥味大多變成苦辛。

我個人認為：元運的學說，似乎難以完全憑信，但各地地氣不同，確實有據可查。

例如文中所辨析的，麥冬本來是甘味，現在甘中帶辛，杭州產的辛味還少，四川產的辛味較多。

石斛本來是淡味，如今霍山產的，地近中原，味道仍然是甘淡，四川產的，味道淡中帶微苦，廣西、雲南產的，味道純苦而不甘，因為廣西、雲南位於中原西南的邊陲，稟受的燥火之氣特別旺盛。

所辨析的實在都沒有差錯，不僅時間地域不同，即使種植方式也有差異。

例如高麗人參，氣本來稍微溫和，如今用硫黃拌種，就溫性更強了。照此類推，不能一一列舉。

至於用藥的方法，必須知道用意。醫生，在於意。用意治病，是最上等的辦法，不得已而用藥，已經落在第二等，然而沒有知覺的藥物，用有知覺的意念來使用，就會靈驗。

古法用藥如同用兵，用兵有攻戰有防守，有奇兵有正兵，用藥也是這樣。

天地之氣，如同風箱的開合，運行不息，所以能化生萬物，在人身上卻不能這樣，所以人體的機能一旦停止就生病，一旦偏頗也生病，一旦斷絕就死亡。

六氣之中，寒氣和濕氣偏於收斂；燥氣和火氣偏於發散；風沒有固定的體性，兼有寒、濕就收斂，兼有燥、火就發散；暑有熱有濕，偏於熱的多發散，偏於濕的多收斂。

用藥治病，發散必須稍微輔佐以收斂，收斂必須稍微輔佐以發散；上升必須稍微輔佐以降下，下降必須稍微輔佐以上升，或者用正面輔佐來完成輔助的功效，或者用反面輔佐來發揮引導的作用，陰陽相須的道理，就是這樣。

燥病用潤藥治療，不妨輔佐以微苦，因為微苦屬火，火能勝金；濕病用燥藥治療，不如用淡味治療，因為淡味稟受天的燥氣，功效專門滲濕。

更有病情單純的用藥單純，病情複雜的用藥複雜（例如瀉心湯、黃連湯等方劑就是這樣）。

有病雖然複雜但出於同一個根源，那麼立方要有主要專門的治療方向；有病雖然單純但夾雜其他病，那麼立方要有變通。燥病必須防止夾雜濕證，濕病必須防止化燥。

觀察他過去的情況，用來治療他現在的病；治療他現在的病，必須顧及他將來的發展。

表證裡證、寒證熱證、虛證實證，本來應當分明；標本、先後、輕重，尤其適宜靈活變通。燥病應當用膏滋類方劑，濕病應當用丸散類方劑。

燥病夾雜濕證，潤藥要炒過，或者用水泛丸；濕病化燥，燥藥要蒸過，或者用蜜丸。

希望它快速通行，就用湯藥，取湯劑可以蕩滌的意義；希望它緩慢化散，就用丸藥，取丸劑可以緩慢作用的意義。

至於煎煮方法，也應當用心。例如陰液大虧，又夾雜痰涎，就將性味厚重的藥輕輕煎煮，取其流動通行而不停滯的意思（例如地黃飲子就是這樣）。

如果熱在上焦，按理適宜輕輕蕩滌，就將性味厚重的藥輕輕浸泡，取其不侵犯下焦的意思（例如大黃黃連瀉心湯就是這樣）。

如果上熱下寒，就將寒藥淡煎，溫藥濃煎，取其上下不妨礙的意思（例如煎煮附子瀉心湯的方法）。

或者先煎煮以使汁液增厚，或者後煎煮以取其氣味，或者先煎煮取其味道厚重而行走緩慢，或者後煎煮取其氣味淡薄而先到達（例如大承氣湯，先煎大黃、枳實、厚朴，後下芒硝就是這樣）。

希望它快速下行，用急流的水；希望它在中焦緩慢，用甘瀾水（即反覆揚起的水，例如煎煮大半夏湯的方法）。

希望它上升外達，用武火；希望它下降內行，用文火。

或者服藥後喝稀薄粥類，幫助藥力以發汗（例如服用桂枝湯的方法）。或者先吃飯後服藥，幫助藥性上升。種種治療方法，不用心參考是不行的。

試看張仲景先師，一百一十三個方劑，三百九十七種治法，都有真正的意涵存在其中。學習的人用心體會意涵，自然會有心得。這只不過是論述它的大概罷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