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病提綱論（1）

人稟受天地的氣而出生，也就感受天地的氣而生病，也必定要效法天地的氣來治療。

天的氣與地的氣，就是陰陽之氣；陰陽之氣，就是乾燥與潮濕之氣。

乾卦屬金代表天，天的氣主導乾燥；坤卦屬土代表地，地的氣主導潮濕。

乾卦得到坤卦的陰爻就變成離卦，火趨向乾燥；坤卦得到乾卦的陽爻就變成坎卦，水流向潮濕。

乾坤轉化為坎離，所以乾燥與潮濕是先天之本體，水火是後天的作用，水火就是乾燥與潮濕變化而來，而乾燥與潮濕又因寒熱而轉化。水氣屬寒，火氣屬熱。

寒氣互相搏擊就會產生乾燥，熱氣燒灼就會形成乾燥；熱氣蒸騰就會使潮濕動盪，寒氣鬱結就會使潮濕凝結，所以寒與熱都能轉化為乾燥與潮濕。

有人問：乾燥與潮濕兩種氣，為什麼寒與熱都能轉化呢？回答說：你想要了解乾燥與潮濕，何不觀察乾坤？

乾卦象徵太極，第一畫為陽，接下來兩畫為陰，乾金本來是陽中含陰，所以乾卦為太陽，而不是孤陽；坤卦的六畫，就是乾卦的偶數畫並列而成，坤土本來是陰承載著陽，所以坤卦為太陰，而不是孤陰。乾坤的卦象代表天地，請實際驗證於天地。

宗動天，空空洞洞沒有物體，沒有物體就是純陽；宗動天最高，高就轉動得緊密、運行得剛健，緊密而剛健也是純陽。

陽的精華是太陽，太陽是真正的火，在金屬位置的下方，火氣承接它，天屬於陽，乾燥也屬於陽，本來就是如此。

然而宗動天以內的八重天，星屬於少陰，月屬於太陰，在真陽之下，真陰承接它，所以說陽中含有陰。

所以天的燥氣下降，必定含有陰氣而下降，燥熱是根本（因為乾燥而產生熱，所以稱為燥熱，不稱為熱燥），寒燥是變異（因為寒冷而產生乾燥，所以稱為寒燥，不稱為燥寒）。

陰的精華是月亮，月亮是真正的陰水，水順應月亮而產生於地，地屬於陰，潮濕也屬於陰，本來就是如此。

然而地居於天中而不動，地的陽氣，就是天的陽氣，陰順隨著陽，所以說陰承載著陽。

所以地的濕氣上升，必定藉助陽氣才能上升，寒濕是根本（因為寒冷而產生潮濕，所以稱為寒濕，不稱為濕寒），濕熱是變異（因為潮濕而產生熱，所以稱為濕熱，不稱為熱濕）。

我聽說天地之間有三層界限，最上一層是熱際，下一層是冷際，地面上一層是溫際。大概是由於這個緣故，觀察這些就知道天地只有陰陽二氣。

而陰陽二氣，其實又是同一股氣，只是隨著上升與下降而變化罷了！

乾燥與潮濕二氣，各自主管一年的半年。冬至時，陽氣潛藏於地中，地得到陽氣而潮濕暗中發動，所以泉水湧動；到了春天，東風解凍，雷聲發出，東風與雷都是陽，潮濕是陰，陰隨陽轉化，陽氣逐漸從地中出來，而濕氣逐漸產生，所以草木含有汁液而萌發運動；到了夏天，溫暖的風到來，陽氣完全從地中出來，暑熱蒸騰，而濕氣最旺盛，所以土地潮濕悶熱，大雨經常降下，天地的氣由剛硬轉化為柔軟；夏至時，陽氣完全從地中出來，而一陰剛剛產生，燥氣尚未行使職權；到了秋天，涼風到來，白露降下，天地開始肅殺，陽統率陰下降，而燥氣開始運動；秋分以後，雷聲停止收斂，水開始乾涸，所以濕氣開始收縮，此時露水寒冷霜雪肅殺，陽統率陰逐漸下降，而燥氣因而運行，所以草木枯黃掉落；到了冬天，天氣上升，地氣下降，天地閉塞不通，陽統率陰完全下降，而燥氣最旺盛，陽氣潛藏於地下，而外面沒有衛護，所以水開始結冰，地開始凍結，彩虹隱藏不見，天地的氣由柔軟轉化為剛硬。

因為水在冬天旺盛，實際上在夏天生長；火在夏天旺盛，實際上在冬天收藏，陰陽互相為根本，大道變化因此循環無窮。

觀察這些可以知道乾燥屬於陽中的陰，潮濕屬於陰中的陽，而且未動時屬於陰，動則屬於陽。《易經》說：吉凶悔吝產生於動。

因為動就會變，變就會轉化，寒燥轉化為燥熱，是返回它的根本；寒濕轉化為濕熱，是順應它的變化。

人能夠體會觀察乾燥與潮濕二氣因寒因熱而產生的緣由，並以此作為綱領；再觀察它們已化熱或未化熱的變化，以及燥氣鬱結就不能運行水液卻又夾雜濕氣，濕氣鬱結就不能布散精微卻又轉化為乾燥的道理，並以此作為細目，綱舉目張，任由病情千變萬化，而權衡掌握在手中了。

再說乾燥與潮濕二氣，是時令流行的氣，又有不按時令出現的偏氣。

例如長久乾旱則燥氣偏勝，乾熱或乾冷，則燥氣也偏勝；在春天是風燥，在夏天是暑燥，在秋天是涼燥，在冬天是寒燥。

長久下雨則濕氣偏勝，地氣不收斂，悶熱潮濕或陰冷，則濕氣也偏勝。

在春天是風濕，在夏天與初秋是暑濕，在深秋與冬天是寒濕。經典說：必須先了解歲氣，不要違背天時的和諧。世俗所說的外感是時氣，時這個字的意義，真是重大啊！

如果以固定的成方，來治療沒有定數的時邪，那是非常不了解時令的人啊！然而不僅要因時制宜，尤其要因地制宜。西北地勢高，燥氣偏勝；東南地勢低，濕氣偏勝。不僅要因地制宜，尤其要因人制宜。

六氣傷害人，隨人的體質而轉化：陰虛體質，最容易化為燥，燥本來就是燥，即使濕也化為燥；陽虛體質，最容易化為濕，濕本來就是濕，即使燥也必定夾雜濕。燥與濕，本來就是外感百病所無法例外的主因。

有人問：外感有風、寒、暑、濕、燥、火六氣，您以燥、濕二氣來概括它們，可以推究原因而詳細說明嗎？回答說：在地形成形體，在天則為氣。

六氣之中風居於開始，寒、暑、濕、燥居於中間，火居於終末。

風居於開始，是因為風本來就是燥、濕二氣發動的原因；暑居於中間，是因為寒暑本來就是燥、濕二氣變化的原因；火居於終末，是因為火又是燥、濕二氣轉化的原因。請讓我詳細說明。

風在卦象為巽卦，二陽爻居於一陰爻之上，外表陽內裡陰，而且陽多於陰，所以風是陽邪，風本來就是善於運動、多次變化而沒有固定形態的。

東方濕氣發動必定下雨，所以稱為濕風；西方燥氣發動必定乾旱，所以稱為燥風；南方暑氣發動必定炎熱而潮濕，所以稱為暑風；北方寒氣發動必定寒冷而乾燥，所以稱為寒風；東南方的風，潮濕兼帶暑氣；東北方的風，潮濕兼帶寒氣；西南方的風，乾燥兼帶火氣；西北方的風，乾燥兼帶寒氣。

運動得當適中，萬物因此生長；運動太過，萬物感受它而生病。

因為乾燥輕微則萬物舒展生機，乾燥過度則萬物立即乾枯萎縮；潮濕輕微則萬物受到滋潤，潮濕過度則萬物被腐爛。萬物如此，人就可以知道了。寒本來就是燥產生的原因，而火又是燥形成的原因。經典說：燥氣過勝就會乾枯。

所以夏天炎熱暑氣當令，萬物經風吹日曬，則津液漸漸乾涸，人出汗多，則津液漸漸耗損，火氣偏勝則乾燥是必然的；秋冬天氣寒冷涼爽當令，在草木則枯萎，在露水則結為霜，在雨水則化為雪，在水則凍成冰，在人則手足皸裂，天地之間都是寒燥之氣盤結所致；冬天在卦象為坎卦，一陽居於二陰之中，寒冰在外凝結，而燥火在內資助，所以寒燥的病容易轉化為燥熱，經典說傷寒是熱病，是因為寒冷就會乾燥，乾燥就會發熱，道理是相通的。

如果冬天陽氣不潛藏，地濕不收斂，那麼寒冷又必定夾雜濕氣，所以冬天得到秋天的病，例如患瘧疾、患痢疾、患溫病的人，大都是兼夾濕邪罷了！

至於暑，就是濕與熱二氣互相醞釀為害而轉化為乾燥的。必須區分濕多還是熱多。偏於濕的，化燥緩慢；偏於熱的，化燥急速。如果純熱無濕，那就又成為中暑的暑燥了。

至於火，藏在金、木、水、土之中，而觸動它就會出來，又是燥、濕二氣最終歸宿的地方。

所以摩擦金屬取火，鑽木取火，挖掘泥土取火（土的精華凝結成石頭，觀察從石頭取火，就可以知道從土取火的道理）。

海是火的淵藪，江河湖泊水動盪的地方，也都有火，病人也是這樣。

金與火同處一宮，離卦為君火，所以肺與心動則產生燥火，如果濕與熱蒸騰，又成為濕火；肝為震卦的雷火、巽卦的風火，所以肝動則產生燥火，如果濕與熱蒸騰，又成為濕火；腎火是龍火，龍火是水中之火，水虧火旺，化為燥火，如果濕與熱蒸騰，又成為濕火；脾屬土，土為雜氣，所以脾火多為濕火，濕火損傷脾陰，又化為燥火。燥與濕，終究歸於火化。這就是地二生火，以完成它們的道理。

其他如春溫，是寒化為燥而夾雜濕氣的；風溫，是風化為燥的；溫熱、暑溫，是濕熱交合為病，而偏於熱的；濕溫，是濕熱交合為病，而偏於濕的；溫疫，病如同勞役困擾，是污濁的土中濕熱鬱蒸之氣，而化燥最快的；伏暑，是暑濕交合的邪氣，伏藏在膜原，等待涼燥而後激發的；瘧疾，有的是暑濕合邪，伏藏在膜原，有的是風寒逼迫暑邪，進入營分住所，也都是等待涼燥而後激發的；霍亂，有傷於暑燥的，有傷於寒燥的，有傷於暑濕的，有傷於寒濕的，有燥夾濕、濕化燥，相互因襲而為病的。

仔細審視，燥與濕二氣，難道不是風、寒、暑、火所產生而轉化，轉化而形成的嗎？我所以舉出它們作為提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