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四（7-1）

七月初旬，我遊玩鴛湖歸來，三侄壽和突然患上嚴寒，身體發熱，筋脈抽搐，面紅，譫妄出汗頻繁，四肢冰冷。年僅六歲，他的母親感到危險。

我觀察他的舌苔顏色黃膩，口渴唇紅，是停食感冒罷了。

用枳實梔豉湯加菖蒲以及冬季乾燥的蘿蔔葉，煎成後調入玉樞丹五分灌服，第二天譫妄和抽搐都減輕了，但腹痛稍微有吐瀉，醒來時精神仍然昏亂，我知道邪氣有外泄的機會，治療應當順勢引導，於是在前方加蘇葉一分、黃連二分同炒煎服，接連吐了三、五次，瀉了六、七次，疼痛就減輕了；第三天精神清爽聰明，我說去除疾病不如徹底，再服原方一劑，就痊癒了。

大概小兒的疾病，因為食物積滯的很多，胃不和則睡不安，陽明實證則譫妄，而世人往往當作驚風治療，每每導致壞事。

愚昧的人更加被巫師和盲人所迷惑，而祭祀不該祭的鬼，那就更加可笑了。

八月初，我遊玩虎林歸來，二女兒定宜患感冒十幾天，熱雖然退了但乾咳無痰，不睡，不吃，不便，胸腹沒有不舒服，湯水也不想喝，五心煩熱形體消瘦，眾人都擔心變成勞損。我按脈弦細，是痰阻而氣不通。

用紫菀、白前、蔞仁、薤白、橘紅、半夏、菖蒲、竹茹、枳殼、桔梗，服用幾劑逐漸痊癒。

三女兒杏宜年十四歲，因為侍奉姐姐生病過於勞累，而且連續十天風雨，寒氣外侵，而自己擔心支撐不住，勉強進食，起病時就惡寒微熱，腿腫而酸，泛泛欲嘔，兼有輕微咳嗽。正好我回來的第二天。看她的舌苔微黃而膩，舌尖微絳，脈緩滑。

用枳實梔豉湯加前胡、蘇葉、杏仁、桔梗、黃芩、萊菔服下。

傍晚我遊南鄉歸來，妻子敘述服藥後神情昏亂，嘔出藥和食物，恐怕夾雜痧邪，曾經為她刮背。我說這是食物積滯上焦，濁氣沒有下行罷了。

到了夜裡很安靜，第二天早晨察看，胸部仍然拒按，原方加菖蒲、紫菀投用，我就去遊硤川，黃昏回來。

妻子說午後精神又昏亂，恐怕有變證，明天您不要到別處去。我點頭同意。

夜間也安靜，次日早上問答如常，胸部仍然拒按，因為她吐既不通暢，大便未行，就用前方合小陷胸湯為劑，外用朴硝罨在胸部。

到了巳時就神昏像睡著一樣，拉衣服自己蓋上，呼喚不應，時或胡言亂語，面色晦暗，四肢時冷。妻子對著流淚。

我按脈如故，確實是濁氣上熏，清陽失布，既非寒邪深入，也非溫熱逆傳，原方再服一劑，病仍然如此。

我再三思考，徑直用薤白、石菖蒲各一錢，蔞仁三錢，煎成後和入醇酒一杯灌服；外用蔥白搗爛罨在胸部，牙皂末吹鼻取嚏。

時間將近傍晚，到初更才得到微汗而四肢溫和，隨即大便溏解一次而認人，半夜安睡。

第四、五天胸部已經舒暢，略無譫語，但眼睛有妄見，睡即惡夢，時有潮熱。

我用蔞仁、薤白、菖蒲、竹茹、連翹、白薇、紫菀、半夏、梔子、豆豉、省頭草等藥通腑滌濁，連續解下三次，各恙皆安；改用清肝肅肺法，到七天身涼全愈。

接著治療蔣君寅昉的五公子全官，身熱筋脈抽搐，不啼哭不吃奶，神志呆滯嗜睡，有人懷疑驚風，深夜迎我前往診視，是風熱夾食。

給予開泄清解法幾劑，大便行而痰漸咳出，病即漸瘥。這些雖然不是大病。

假如稍誤治療，告危極快，所以同類記錄下來，以備大匠的木屑竹頭之需。

管芝山君拉我去治療他的表嫂吳老太太，年五十五歲。上年仲夏患癃閉二十多天，愈後小便一直不通暢，已成痼疾。

今年秋分後，小便閉塞不行，醫療十多天，溫如薑、桂、烏藥，涼如梔子、黃芩、黃柏，利如木通、滑石，都沒有效果，甚至有用益智等來收澀的，逐漸導致腰腹都脹而拒按，胸部高起腿腫，不飢不食，大便不通，小便略滴幾點，熱痛異常，舌絳無津，口渴喜歡滾燙的飲料，而不敢多喝以增加脹滿，呻吟待斃。脈軟而微，是陰虛氣化無權。

用沙參、熟地、黃連、蔞仁、茯苓、澤瀉、麥冬、紫菀、牛膝、車前，加附子一錢，桂心五分，煎成冷服，一晝夜小便出一桶左右，而大便隨行，進粥得眠，口苦而喜歡涼飲，就去掉附子、桂心、黃連、蔞仁、紫菀、牛膝，加知母、黃柏、芍藥、砂仁，數服而起。因境況窘迫不再調理，痼疾聽說還在。

盛澤王西泉丈的二公子巽齋刑部的夫人，年未四十，而十八年前生子之後，月經就不行了，醫生認為是虛，多年溫補，沒有一點效果。董味青茂才囑咐來我處就診。

脈弦滑而體形很豐滿，是氣鬱生熱，熱爍津液而成痰，痰又阻滯其氣道，不能化血以流行，以致月經周期延後，腹部脹痛，肢背不舒，骨疼睡眠驚惕，渴不欲飲，間或吐酸，二便不暢，苔黃口苦，都是風陽浮動，治節失常的緣故。

給予沙參、蛤粉各四錢，絲瓜絡、石菖蒲各一錢，紫菀、仙半夏、旋覆花、蒺藜各一錢五分，茯苓三錢，丹參二錢，黃連四分，海蜇二兩，荸薺一兩，服十餘劑，來轉方說：脹痛消除而腹背都舒暢，夜寐安而二便也暢，酸水不吐，痰出已鬆，是肝已漸柔，只是食少無味，骨節痠疼右側甚，乃陽明虛不能束骨利關節。

擬通養法：參鬚、石菖蒲各一錢，茯神、絡石各三錢，薏苡仁四錢，仙半夏、竹茹各一錢五分，木瓜八分，薑汁炒黃連三分，十大功勞一兩。

仲冬招我前往遊玩複診，則諸恙皆安，惟右腿還疼罷了。就在通養方內加黃柏、仙靈脾，服用遂愈。

王西翁的孫子芝生茂才的妻子，久患月經來潮太快，頭痛神疲，形瘦內煩，口渴喜歡熱飲，納食滯膈，絡脹少眠，脈來軟滑虛弦，腿酸而有赤塊很痛，是陰虧水不涵木，風陽內熾，氣鬱痰凝。

議用宣養清潛互用法：沙參六錢，鱉甲八錢，首烏三錢，茯神、菊花各二錢，梔子炭、竹茹、桑葉各一錢五分，白薇、黃柏、絲瓜絡各一錢，用藕二兩，十大功勞一兩，煮湯煎藥；外用蔥白杵爛，蜜調，塗腿上赤塊。

仲冬復診，煩減能眠，月經來潮較緩，頭疼腿塊均已漸瘥，就給予通補柔潛之劑。後來信來知道其服用甚效。

鴛湖吳小漁君的愛寵，數年前因產後吃生菜而患腹瀉，久治不愈。仲秋我診視，脈弦數。

我說：這不是菜的罪過，是土受木乘，而多年溫補，更加擴大病情，頭痛帶多，脘疼食少，吐酸痰嗽，五熱無眠，無非八脈無權，風陽偏盛，授予宣養清潛之法而愈。

接著她的妹妹嫁給岳氏的，久患帶下，去年冬天崩血，赤白並行，拖延至今不止，臥床數月，都說沒有生機了。我診脈甚滑數，面赤口乾。於是問足冷嗎？小便熱嗎？耳鳴失眠嗎？向來總是服用溫補嗎？都說是的。

幸虧能安穀，這是藥病；幸虧收澀不止，藥力還有分勢。

投以大劑清熱堅陰之法，服數十劑。仲冬我再次遊禾，已經能到寓所就診了。

秀水吳小漁君，年近七十。平時善飲酒，久患便瀉帶血，日夜十多次，小便不單行，廣治無效，聘我前往診視。

脈虛而弦，用補中益氣湯去當歸、柴胡，加烏梅、黃柏、白芍、茯苓，不到十劑而痊癒。

他的三公子雅軒，素有失血之患，近日由穹窿山歸來，途中發熱，兼有咳逆見血，醫治二十天不應。

我診視，脈弦數而上溢，氣衝自覺血腥，喘汗睛紅，面黑足冷，飢不能食，脅痛耳鳴，苔膩口乾，小便短赤，醒不能睡，痰色很濃，是稟賦陰虧，水不涵木，心火內熾，肺金受戕，兼感客邪，胃濁不降。

很難措手，就想辭歸，而虞梅亭君、胡春田君極力請求開方，勉力圖一二。

於是用沙參五錢，蛤粉四錢，冬瓜子六錢，浮石、茯苓、石斛各三錢，桑白皮二錢，竹茹、枇杷葉各一錢五分，絲瓜絡、桃仁各一錢，蘆根湯煎服。

這是清心肝以平息浮越之陽，肅肺胃而廓清逗留之熱。一劑脈色轉和，氣衝也減。

我留七日返船，已經熱退便行，能安眠食，只是不能慎口腹，戒忿怒，所以痰嗽脅痛未能盡除。

過了二月，我遊聞川經過禾地，因喉痛再次邀我過診，仍是心肝之火上炎，為留三日，與龔萍江茂才內外協治而瘥。

但病源不淺，性情不柔，春令深時，恐怕興起險浪。

臨別與他的朋友餘姚岑九鼎君說及此事，作為左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