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四（8）

邱氏婦人年紀四十多歲，患有少腹部癥瘕積聚，時常想要向上衝逆，導致昏暈而厥倒，臥床數月，腳冷面紅，醒著不能入睡，各種治療無效。我診脈虛細而弦，口乾無津液。給予大劑量的一貫煎，一服藥即痊愈。眾人都驚訝稱奇，我卻慚愧是抄襲來的墨卷（指前人成方）。

秀水嚴小亭的正室，五十八歲。因數年前家中有訴訟之事，屢次遭受驚嚇而發病，總是懷疑自己想要吞金，連自己的衣服都不敢用鈕扣，並且時常捆綁手腳，就連丈夫、媳婦、兒孫，都隔絕不許進入房間，說是害怕自己會摘取他人衣服上的鈕扣、環飾吞下。只留下一個老婦人在室內服侍，而飲食起居如同常人。醫生都說她神虛，一律投以鎮靜補益的藥。今年秋天患上右腿青紫腫痛，牙齦臭腐。季秋請我診視，脈象弦滑而數。

（我）說：這個病不在心而在膽，所以能夠記憶往事而且善於謀劃考慮，怎能認為是神志不足呢？

膽熱就容易多疑，越補則熱越熾盛，熾盛到極點就傳到胃，胃熱蘊積隆盛，就形成青腿牙疳。頑疾已經六、七年，應該先治療她的新病。

用菖蒲、膽星、石膏、膽草、知母、元參、銀花、梔子、白薇、竹茹、黃連煎湯調服玉樞丹，並讓她購買白馬乳飲用。六劑後病情減輕，半個月新病痊愈。

仲冬我又遊歷到禾（嘉興），再次診脈較為平和，而且膽氣也稍和緩，大概是白馬乳善於清膽胃之熱的緣故。

朱慶雨先生的次子，素有癇證，因勞累損傷之後，發冷吐酸水，不覺飢餓精神疲憊，服藥數劑，導致舊病每天發作數次，醫生們技窮無策。

我診其脈，弦細如同伏脈，而且四肢冰冷如冰，舌苔白如砂粒，頻頻吐出涎沫，頭痛而眩暈，穿著厚皮裘仍感覺不到溫暖。

這是熱深厥亦深，誤用了熱藥，而飲邪內盛，所以熱邪隱伏不顯現。

詢問他的小便果然很赤，用導痰湯去掉甘草合雪羹，加入黃芩、黃連、梔子、竹茹、木通煎服，並吞服當歸龍薈丸，一服藥而愈。

管錫棠先生的次子蘭谷的妻子，季秋患寒熱，懷孕已八個月了。

接著因為她的兒子患驚風，憂慮勞累數月，於是兼有痰嗽，而且舌頭糜爛口臭。

服藥幾帖後分娩，胎兒已經腐爛，但是寒熱、咳嗽、口糜等病狀不減。

醫生因為她是產後，用藥更加沒有把握，逐漸導致氣逆自汗，面赤失眠，束手無策，囑咐準備後事了。恰巧我遊歷武原歸來，請我診治。她的脈象寸關弦滑右部大，惡露流通，大小便無阻礙。這是下焦無病，雖然在產後但疾病與產後無關。

如果說產後適宜溫補，固然是謬論，而此人口舌糜爛臭穢，也並非大熱，不需用重劑涼解。

實在是因為胎兒早已死亡，失於及早下胎，以致濁氣熏蒸於肺胃，所以出現以上諸證。

既然出現諸證而及早清除，那麼源頭澄清則水流潔淨，何至於此呢？

倘若再誤認為產後虛喘而胡亂投予補劑，那麼即使死了也不知道為什麼死的。

於是以南沙參、省頭草（佩蘭）、厚朴、杏仁、菖蒲、桑白皮、竹茹、枇杷葉、冬瓜子、絲瓜絡為方，用薔薇葉、蘆根煮湯煎藥服用。兩劑後氣順咳嗽停止，知飢餓進食；去掉杏仁、厚朴，加入薏苡仁、甘草，口舌隨之痊愈，寒熱也停止；只有骨節痠痛，閉眼即出汗，改為清熱養陰而能起床；腰腿還痠軟，給予滋補氣血而痊愈。

管授青先生的小兒子蓉舫的妻子，初冬患寒熱，耳聾胸悶，便秘，帶下如同水注，嘔吐口渴不眠，粒米不沾已十多天了，眾人都認為危險。

我按脈弦數，舌質絳紅無苔，氣逆面紅，自己求死。

這是肝鬱深沉，木火內爍，耗傷津液阻礙氣機，出入無權。

小柴胡湯、逍遙散都是表面相似而實質不同，誤用必然導致病情崩解，這就是辨證用藥之所以困難的原因。

幸虧她父子深信，於是以小陷胸湯加菖蒲、竹茹、旋覆花、梔子、黃芩，用蘆根湯煎服。一劑後胸漸舒暢，氣漸平，再劑稍能入睡，三劑嘔吐停止進粥，五劑大便通小便暢，寒熱也停止，舌苔布現知飢餓，才改用柔養而痊愈。

金氏婦人，自仲夏墮胎，到現在四個多月，惡露淋漓不斷，兩臂近來又患瘡，渾身皮膚癢，脈數而弦，很多藥無效，也是被產後宜溫的謬說所誤。

用西洋參、銀花各二錢，生地、龜版各四錢，冬瓜皮三錢，梔子炭、竹茹各一錢五分，白薇、青蒿、黃柏各一錢，甘草六分，不到十劑就痊愈了。

沈雪江先生的女兒，是黎里徐少岩刑部的媳婦。胎前患腹瀉，產後未愈，半年以來，各種藥物無效。

我按脈弦數而尺部滑，詢問得知帶下多、口乾，腰痠咽痛，小便熱、常噯氣，四肢冷、怕煩躁。這是肝熱而風行於胃，津液流失則陰血日益虧損。

給予白頭翁湯加禹餘糧、赤石脂、熟地、龜版、竹茹、青蒿、砂仁，頻頻服用而痊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