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四（4）

朱氏婦女患赤痢滿一個月，多位醫生雜亂治療。痢疾停止三天了，但從發病到現在，胸悶頭脹，米湯不沾，口渴舌苔黃，小便熱而痛，怕冷發熱，夜不能眠，精神疲憊形體消瘦。各位醫生技窮，請我去看，脈搏數而弦。

伏暑未清，營陰津液已被劫奪，氣機阻塞，首先考慮清泄。

南沙參、石菖蒲、瓜蔞、薤白、梔子、黃芩、竹茹、黃連、橘皮、半夏、白薇、紫菀，四劑後痰液活動，胸悶舒暢，寒熱大減，並且能喝粥；改用北沙參、生首烏、柏子仁、冬瓜子、元參、瓜蔞、薤白、石菖蒲、梔子，二劑後堅硬大便排出，給予清養法而痊癒。

錢君友琴，五十九歲。曾在七月間患痢疾，自己服用大黃一劑而痊癒。

晚秋患寒熱時發，自己服用柴胡、桂枝等藥，病情更嚴重，狂躁想吃西瓜並服用石膏。

我診斷他，脈滑右邊更甚，舌苔膩黃，便秘尿短，胸悶，不沾一粒米，這是暑濕挾痰阻滯在氣分，治療宜開泄，白虎湯不可用。

用瓜蔞、薤白、枳實、厚朴、黃連、半夏、竹茹、黃芩、紫菀、桔梗，服用三劑，大小便通暢，胸中豁然而癒。

方氏婦女勞傷挾帶外感，已經治愈，服用補藥數劑，逐漸出現浮腫。

有人說邪氣未淨而補得太早，用消導、清解的方法都無效；並且兼有咳嗽氣逆妨礙睡眠，大便稀溏小便澀滯，又說是腎氣不納，改用滋補填補，病情更加嚴重，於是束手無策。

請我去看，脈浮無汗，尺脈平靜月經正常，既不是根本虛弱，也不是邪氣停留誤補，大概是痊癒後又感受風邪，肺氣阻滯痹塞，水液輸布失常，所謂皮水證。

給予香薷、杏仁、紫蘇、橘皮、馬兜鈴、射干、紫菀、通草、蔥白，用天泉水、蘆火煎煮服用，一杯藥後即癒。

我雖然帶著家眷回鄉，但省城的親友，不能漠然置之，所以時常去那裡居住。

今年六月初二日划船回鄉，想避開暑月應酬的繁雜。

後來因為大旱河乾，船隻不通，有人用轎子來請，我害怕長途而推辭了。

中秋後，河逐漸通航，但二十日夜晚夢到先母教訓我不必進省城，起初以為是心中有所回憶。

到九月下旬，想去皋亭山掃墓，於是赴杭州探望弟妹，船夫忘記準備白米，勉強吃了一餐冬舂米飯，於是腹脹不飢。

第二天到達寓所，身體逐漸發熱，徐亞枝君為我用了多劑清化藥，到十六日才解出極堅燥的大便，解後大渴喜歡喝水，不一會兒就全部吐出，吐時氣從少腹上湧，味道極酸苦，甚至吐出蛔蟲。

趙笛樓君診斷說：十六日不吃東西，中氣已經大虛，一次解便之後，更無支撐，所以肝木乘虛衝擊侵犯。

投入人參、茯苓、花椒、烏梅、吳茱萸、黃連、橘皮、半夏、竹茹、生薑等，四劑嘔吐停止，稍能進食，但肌肉消瘦殆盡，睡覺時四肢抽動，稍微一活動，則經絡疼痛異常，大便必須十天一次，極其艱澀。

扶病回家，兩腳背都腫，自知虛弱不易恢復，而且性情不受藥，於是吃肥厚油膩的食物。

到冬末腫消，而大便才潤，津液容易喪失而難以恢復如此！而且稍微煩勞，就發作寒熱。

到次年三月，各種病才停止，而行走如常，只有肌肉不能恢復原狀，因為脾主四肢，胃主肌肉，而約束骨骼、利於關節。

我脾胃一向虛弱，所以怕藥如虎，稍有惡劣氣味的藥，喝下就吐，如果吞丸藥，則不能消化，生冷硬的食物，一概不敢嘗試，最奇怪的是冬舂米飯的氣味，也是向來害怕，偶爾吃了就小病，但沒有像這次這麼嚴重的，此後不敢稍微嘗試了。

並且深深後悔不遵從先母夢中指示，於是隱居窮鄉，不再寓居省城，但不知情的人竟把我當作神仙中人，大概是我能安於自己的癡傻吧，而吳越之間，也未嘗不偶爾遊歷。

次年夏天遊歷杭州，會見許貫之茂才，見到他的女兒璟姑，患疳積腹脹氣聚，說是起因於在桐鄉外家吃了冬舂米飯。可見人的脾胃，有和我相同的。

秋末我妻子懷孕已七個月，又患瘧疾，醫生用清解無效，半月後轉為間日瘧。當時我臥病在省城，家人怕增添憂慮，起初不告訴我。拖延到滿一個月，病情逐漸瀕危。錢意山君、管芝山君划船來接我，我扶病回家。

診脈軟滑，而尺脈帶虛弦，每次瘧疾發作前一個時辰，必定大渴、背部麻木、胃脘悶脹，發熱後則頭疼、腿足腫脹，寒戰不超過一個時辰，而發熱有七八個時辰之久，骨瘦如豺，肌膚乾燥如甲錯，大便堅硬小便澀滯，心悸失眠，眼睛看不見人，舌光無津液。

這是真陰向來虧虛，水不涵木，風陽內熾，耗血傷津，兼挾勞傷而感受秋熱，頻頻喝熱茶，厭惡沾米飯，腰痛而胎動不安，形勢已經十分險惡。

於是給予西洋參、元參、知母、白薇、青蒿、菊花、石菖蒲、麥冬、梔子、甘草、桑葉、竹瀝，兩劑後咳嗽痰很多，口渴胸悶稍減；去掉桑葉、菊花、梔子、青蒿，加橘紅八分，蘇葉五分，蔥白兩莖，又兩劑瘧疾停止，吐痰更多，舌色漸潤；去掉元參、知母、白薇，加冬瓜子、茯苓、蛤殼，一劑咳嗽雖減，但左脅時痛；於是使用北沙參、熟地、麥冬、瓜蔞仁、川楝子、石菖蒲、絲瓜絡、十大功勞、藕，以養陰柔木而清痰熱，服用後很妥當；但眼睛雖能視而早晨必昏臥如迷，於是增加熟地，加白薇、當歸身，一帖寒熱突然發作，面紅氣衝，有人責備補太早導致瘧復發，我說不是，這是受不了當歸身的竄動罷了，立即去掉這一味，加蔥白、蒲桃干，服用後果然好轉；隨即去掉蔥白，加甘草、石斛，兩帖咳嗽大減，胃氣漸和，大便較潤，只有手心如烙，兩足不溫；於是換沙參為西洋參，去掉瓜蔞、川楝而加生牡蠣一兩，鹽水炒橘紅一錢，兩帖足漸溫，痰漸濃，而腰痛、脅痛未止；又加酒炒知母一錢，兩帖痰出極多，昏臥始減，只有進食如噎，火降即飢，舌辣齶干，小便尚熱；改用西洋參、生地熟地、天冬麥冬、女貞子旱蓮草、知母、黃柏、牡蠣、十大功勞，少佐砂仁為劑，服用六帖各病皆止，能起床而腿軟齶干，精神仍昏昏，即以此方加白芍、木瓜、石菖蒲熬膏，服用至冬至後，神氣才清爽而痊癒。

秀水董枯瓠君的夫人，我在仲秋偶然診其脈，知道她八脈久虧，積勞多鬱，所以指下虛弦而澀，寒熱時發，虛火易升，少眠易驚，性情又怕藥，不肯節勞。到冬季病證類似三瘧，我因病未能前往診視。來信說：桐鄉傳來一個妙方，治療三瘧效驗如神。

方用甜茶、半夏各二錢，川貝、檳榔各三錢，橘皮、甘草各一錢五分，乾薑一錢，木香五分，共八味。已經服用三劑而痊癒。

我立即回信說：這是劫劑，僅可以治療寒濕飲邪為患的實證，如果是虛證、熱證，服用後雖然痊癒，必有後患。

所以抄傳單方，最不是容易的事，如果好仁不好學，功過恐怕不相抵。不久病果然復發，比之前更嚴重。

我與呂慎庵君共同商議鎮養柔潛的方法，才得以逐漸痊癒。

後來聽說服用此方的人大多反復，他的兒子味清茂才深深佩服我的先見之明。

張寶商的妻子患怕冷乍熱，咳嗽氣逆形體消瘦，面紅少食，月經遲來眩暈，醫生投補劑，盜汗帶下頻繁，都說不能過春天了。我診斷她，脈弦滑而數。本來不是虛勞，無須補藥。

這是肝陽內盛，搏擊津液成痰，阻塞氣機，治法宜清展。

以元參、丹參、紫菀、白薇、青蒿、黃柏、石菖蒲、菊花、竹茹、竹葉為方，每次服用送下當歸龍薈丸一分，二十劑後便健康如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