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三（1）

漢軍中有一位名叫王爵的人，字大封，他博學通曉古今，不追求功名利祿，但擅長醫術，能夠起死回生，危急的疾病遇到他，沒有不被治活的。

某軍隊中有一位大權貴，全家數百人都染上瘟疫，而且快要死了，便請王爵來治療。王爵一個一個地診脈用藥，他們全都立刻好轉起來。

唯獨那位權貴，王爵不給他治療，權貴再三強求，王爵才開出藥方，大字寫著：砒霜三錢，火酒四兩，煎服。

權貴非常驚訝，對他說：「喝這個不是會很快死掉嗎？」王爵嚴肅地說：「像您這樣的人，不趕快死掉，還等什麼呢？」權貴說：「我犯了什麼罪以至於要這樣？」王爵說：「您身為大臣，不想著輔佐君王、造福百姓，卻一心只想著財利，橫行勒索，八旗軍士對您恨之入骨。一旦聖明的君主知道實情，將您賜死於西市，身首異處，家產被沒收，妻子兒女被納入官府為奴，還不如趕快喝下我的砒霜酒，或許還能保全頭顱與屍身，保住全家性命，這才是真正的好藥，難道您還要把它當作毒藥而拒絕嗎？」於是權貴恐懼地接受教訓，最終改變了他的行為。

郡中有一位姓朱的人，向來有痰飲的癖病，病灶在左脅下，發作時就會脹痛嘔吐。

剛開始發作時症狀很輕，醫生常常用補藥治療他，結果發作得更頻繁且更嚴重。

我告誡他說：「這是飲癖，得這種病的人很多。只能用消除痰飲、疏通氣機的方法為主，絕不可用溫補，一補就會變成堅硬的癖塊，就沒法治了。」他不相信。

後來因為有鬱結不散的事情，他的病大規模發作，疼痛劇烈、嘔吐氣逆，精神疲憊、體力倦怠。醫生卻大量使用人參、附子，導致熱氣上衝，痰飲阻塞更嚴重，他的疼痛更加劇烈，四肢冰冷、脈搏微弱。醫生反而更加重人參、附子，反而助長了阻塞。他喝了一口藥，感覺像刀箭刺入心臟一樣，哀求不要讓他再喝。

他的妻子兒女圍繞著跪下來哭泣哀求說：「四位名醫共同商議開的藥方，怎麼會有錯誤？人參這麼貴重，怎麼會沒有效果？」朱某說：「我難道不想活嗎？但這藥我真的無法承受！如果能讓我稍微減輕痛苦，就算是死也甘願。如果一定要讓我痛到極點而死，那也是我的命啊。」他勉強喝了一半，火氣沸騰、痰涎壅塞，大聲呼號輾轉掙扎而死。

大凡富貴人的死亡，多半是這樣，只不過沒有像這個這麼嚴重罷了。

要知道，對症的藥物，不必入口就能知道，聞到它的氣味就會喜歡而想喝；如果不是對症的藥物，聞到它的氣味就會討厭。所以吃藥覺得勉強困難的，都是與病情相違背的。《內經》說：面對病人要問他覺得怎樣才舒適。這真是治病的妙訣。至於《孟子》說：藥吃下去如果不讓人暈眩昏亂，那病就不會痊癒。這是指攻邪破積的情況而言，並不是同一種情況。

鄰居有位姓顧的人，因為年輕時房事過度，頭皮滲出血來，像汗水一樣。

這是肝腎的火氣上逆，因為血熱太嚴重，所以才會從毛孔直接滲出。汗是血的津液，經由氣的作用轉化為白色。

醫經中有「肌衄」這一條，是因為氣渙散無法正常運化，所以皮膚滲出汗血。這個病症不是氣不能運化，而是運化也來不及。給他服用甘露飲就好了。

章御臣多次夢到一個白人，拿著刀割自己的頭，一直到流血才驚醒，漸漸發展到一閉上眼睛就做這個夢，許多醫生都沒有辦法處理。

松江的沈魯珍治療他，說：睡覺時看到白人，是肺虛的緣故。使用獨參湯，每劑用一兩人參，服用之後就好了。

當湖汪希生的夫人，中年時，每次吃豬肉就會身體發抖戰慄，多次求醫都沒有效果。後來因為其他疾病服用了幾劑逍遙散，舊病也跟著好了。之後她跟我談起這件事，並詢問原因。我認為《素問》說：各種抽搐發抖、戰慄的症狀，都屬於火。

這一定是肝膽向來有鬱熱，豬肉是會引發風邪的食物，能夠引動她的病，但不能解除她的鬱結，所以吃了就發病。逍遙散是解鬱散火的藥方，所以偶然服用就好了。

我私下考察錢塘吳馥齋先生的夫人，每次吃一點點豬肉，就會腹痛、氣往上衝，精神昏沉像睡著一樣，一定要嘔吐之後才舒暢，這種情況持續了一年多。

我也按照厥陰經鬱熱來治療，用雪羹湯送服當歸龍薈丸就好了。

我同郡有一個人，脖子旁邊突然發癢，漸漸起了一條白痕，這條痕跡逐漸延伸快要到喉嚨，癢得無法忍受。許多醫生都無法辨識。一個方士用刀輕輕劃開那道痕跡，跑出很多白色的蝨子，病就好了。方士說：這是蝨瘤這一類的。凡是皮膚裡面發癢，或者出現痕跡、或者腫起，都是它的症狀。

杭州的周南溪，三十多歲，身體強壯但怕熱，喜歡喝冷飲貪圖涼快，到了仲秋時節，忽然兩腿的筋脈抽搐疼痛，幾天後牽引抽搐到兩臂，又過了幾天，手指一動，全身的筋脈就抽搐疼痛到極點，各種治療都沒有效果。

我為他把脈，脈象弦而急，弦代表有痰飲，急代表有寒，這是寒濕之邪產生痰飲，流注到筋脈通道裡了。

用半夏、茯苓各三錢，白芥子二錢，橘皮、木瓜各一錢五分，乾薑一錢，生薑三片，煎煮後送服控涎丹一錢。

服藥後手指可以活動，再服一次，手腳就不再牽引抽搐了，改用六君子湯來善後調理，於是病就好了。

湖州的湯榮光解元，世代以傷科為業，接骨有神奇的效果。他家的傭人在樹上採桑葉，樹枝折斷掉到地上，腹部撞到乾枯的樹樁而破裂，人當即昏迷。湯榮光聽說了，讓徒弟帶著藥去敷治。

徒弟查看傷口大約兩寸多，已經穿透了腹膜，裡面有紅色的肉，但沒有看到腸子，所以用線縫合，但傷口形狀像張開的嘴一樣無法閉合。徒弟把情況告訴湯榮光，湯榮光親自去看，果然如此，於是叫人把傭人抬回家。

傭人稍微清醒後，又給他喝藥酒，讓他感覺不到疼痛，然後用刀割開傷口使它變寬，用鐵鉤鉤出腹膜內的紅色肉塊，那塊肉有手掌那麼大，原來是長久以來的瘧母（瘧疾引起的痞塊）。之後才按照正常的方法敷藥治療傷口，傷口就癒合了，長久的疾病也一下子消除了。

有一個富翁跌倒傷了手臂，關節脫臼，他因為怕痛而不許別人碰觸搖動，大家都束手無策。湯榮光讓病人面向牆角站著，突然用冷水潑他的頭頂。

病人突然打了個寒顫，湯榮光就趁這個時機一把抓住他的手臂，骨頭順勢回到了關節裡，病就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