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二（10）

《認字測》共有八十一篇，是關中人周子夫（字宇）所著作，以八十一個字作為主題。

閱讀他對「壽」字的見解說：調養壽命沒有比口更重要的，這個道理完備在《易經》的頤卦。頤，就是養的意思。

頤卦守正就能得到養護，得到養護就能長壽，而它的根本在於謹慎言語、節制飲食。

言語能夠謹慎地發出，飲食能夠節制地攝入，頤卦的守正沒有比這更好的，調養壽命也沒有比這更好的了。

蘿蔔可以代替糧食來救濟饑荒。《膳夫經》說：貧窮的人家，將蘿蔔與鹽、飯一起食用，稱之為「三白」。

《瑤史》又記載治療夢遺的藥方：臨睡時取少許朴硝放在手心裡，用唾液調和，塗擦在龜頭上，非常有效。

蔬菜中的蔥，功用非常廣泛。對於跌打損傷、刀劍外傷，都是極好的藥物。

蔥的藥性與蜂蜜相反，但用於外用治療時，反而藉助它們相互制約的作用，產生更多神妙的效果。

凡是癰疽剛剛發作，以及熱邪凝結導致的腫痛、痞塊積聚等各種疾病，塗抹蔥泥立刻見效。從這裡引申類推，可以得到用藥的巧妙之處。蘿蔔的功效，我先曾祖父在《隨筆》中已經闡述明白了。

冬天採集蘿蔔的葉子，懸掛在樹上，或者攤開放在屋瓦上，到立春前一天收入甕中，密封收藏；如果還不夠乾燥，就收起來掛在屋內，等它極度乾燥後再放入甕中。

凡是所有喉嚨方面的疾病，洗淨後濃煎，喝完一杯立刻痊癒；並且可以治療時疫、外感、斑疹、瘧疾、痢疾，以及飲食停滯引起的腹脹、腹瀉、疳積、黃疸、痞滿等各種病症，沒有不顯出神奇效果的。價格低廉，功效迅速，非常適合儲備它。

另外，《瀛寰志略》說：法國人用蘿蔔製造糖，味道和甘蔗一樣。可惜沒有傳下他們的方法。

海蜇，是絕妙的藥物。它能疏通氣機、化解瘀血、消除痰濁、促進消化，而且不會損傷人體的正氣。

因為海蜇經過鹽和明礬的醃製，雖然入煎劑時必須漂洗乾淨，但它軟化堅硬、打開鬱結的功效仍然存在。

所以對於哮喘、胸悶痞塞、腹痛、腹內腫塊、腹脹滿悶、便秘、痢疾、疳積、黃疸等疾病，都可以根據情況適量使用。

即使是適合用瀉下法的病症，但因為病人體質虛弱，不能直接使用芒硝、大黃之類的猛藥時，我常常重用海蜇，並根據情況輔以枳實、厚朴之類的藥物，沒有不悄悄收到迅速效果的。

晉三先生只說海蜇配合荸薺可以清肝熱，這哪裡能夠完全涵蓋它的功效呢！

我偶爾患了眼睛紅腫疼痛的病，但一向害怕吃藥，趕緊用朴硝這一味藥泡茶，趁熱熏洗眼睛，每天進行數次，沒幾天就痊癒了。

這朴硝善於清除污濁，趁著熱的時候，風、火、濕、熱等各種外邪都能夠被清除消散。

凡是水鄉的農民，很多人患有腳氣病，俗稱「大腳風」，又名「沙木腿」，一旦腫起來就不消退，和一般腳氣病發作後腫脹會消退的情況截然不同，治療常常沒有效果。

這是因為損傷了經絡，導致瘀血凝結，氣機也阻塞不通，風、濕、熱混合的邪氣，侵襲進入體內而無法排出。

所以疾病發作時，必定在胯骨之間出現腫塊並且疼痛，伴隨怕冷發熱的症狀，然後漸漸向下發展到腳部。

疾病初起時，應該趕快用蔥白搗爛，混合蜂蜜敷在胯部腫核疼痛的地方；同時用海蜇和荸薺這兩樣東西濃煎，等到海蜇完全融化，用這個湯送服當歸龍薈丸三錢，使腫塊迅速消散為好。

如果已經形成腫塊，用川黃柏一斤，用酒炒過後磨成粉末，再用海蜇一斤，不要漂洗，直接煎煮融化，加入蔥鬚的自然汁液攪拌均勻，做成如綠豆大小的藥丸，用茅根湯每天送服三錢；外用杉木刨花煎成濃湯，加入朴硝一兩頻繁地清洗患處，每天用藍布浸泡在鹽滷中纏紮腿部，因為鹽滷善於清除濕熱、消散風毒，凡是用來洗鵝掌風、腳氣都很好。要忌食所有辛辣、熱性、容易引發舊病的食物，尤其要忌食蠶蛹。用這樣的方法已經治好好幾個人了。

我的二女兒定宜十四歲時，患了左腿腳紅腫疼痛的毛病，起初不把它當作病，後來時常發作，我讓她用黃柏磨成粉末，加水做成藥丸，用淡鹽湯送服，每天一錢，服用一整月就斷了病根。

我弟弟季傑的妾，患了白帶像水流一樣多的病，我知道她肝熱一向很嚴重，也讓她服用這種藥丸，每天三錢，一個多月果然痊癒了。

由此類推，用藥不僅貴在精純而不在多，也不在於藥材是否昂貴。所以詳細記錄下來。

對於營血虛弱、正氣耗散，脈搏微弱將要斷絕的病人，張仲景主張用炙甘草湯來恢復他的脈象，所以這個方劑又名「復脈湯」，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。

如果外來的病邪侵入很深，導致氣機阻滯不通，脈道不能流通，按壓時摸不到脈搏，這種情況叫做「伏脈」，這是屬於實證，與絕脈有天壤之別。

如果遇到伏脈而不趕緊採用宣通、開泄的治法，那麼脈搏也會從伏藏狀態逐漸發展到斷絕了。

但是，這是因為邪氣閉阻導致的「絕」（脈象隱伏），那是因為元氣衰竭導致的「絕」，二者不能相提並論。

聽說有一個人平時患有腳氣病，今年秋天發作得很厲害，同時還伴有怕冷發熱、氣往上衝、臉部浮腫等症狀。醫生為他診脈，發現脈象沉伏難以觸及，認為他年紀超過五十，舊病時常發作，脈象已經快要斷絕，於是給他服用炙甘草湯，希望能恢復他的脈象。第二天去看他，果然脈象斷絕，快要死了。有人稱讚這個醫生脈法精準而且善於使用古方，並把這件事告訴了我。我就問那個人的大小便是否通暢，回答說不通。唉，這是因為邪氣閉阻導致的脈伏啊！

這是大實的證候，被錯誤地當作虛證來治療，胡亂使用了滋膩的藥物，就這樣堵塞阻塞而致人於死。這是死於疾病呢？還是死於藥物呢？真是可悲啊！

今年夏中時，仁和的胡次瑤學博來拜訪我，說他的一個姪女嫁給朱仲和秀才的六弟，患了肝胃痛的病，朱家因為省城很少有知名的醫生，就去求了扶乩的藥方給她服用，藥方裡大都是些辛香燥烈、損傷肝氣的藥物，吃了幾次竟然就死了。這是為什麼呢？

我說：肝胃痛也有虛、實、寒、熱的分別，您的姪女想必是陰虛血少的病症。

於是找出甲寅年治療徐亞枝先生兒媳的案例給他看，胡次瑤才明白這是藥物誤治導致的。

他又說沈少蓮舉人的七弟，患了兩腿酸軟無力的病，頻繁服用雞血藤膏，忽然有一天精液流瀉不止而死。這是什麼緣故呢？

我認為雞血藤藥性溫熱、善於走竄，專門祛除風濕、運行瘀滯，而沈君的七弟是瘦弱陰虛的體質，這個腿病必定是肝腎虛弱所致，治療應該滋養潛降、濡潤調養，卻錯誤地服用了燥熱的藥物，所以才會有這個變故，這是因為陰精全部被逼迫耗盡了啊。

他又說餘杭的唐聽江進士患了疝氣，醫生用了溫補的方法，附子用量達到一兩二錢，逐漸導致大小便不通，飲食難以下嚥，後來又重用麝香等藥物，想要打開關格，但是大便仍然不通，甚至導致糞便從口中吐出，最後狂叫而死。這又是為什麼呢？

我說：從前唐聽江在省城陳雪舫先生家設帳教學時，我曾為他診過脈，他也是屬於陰虛的體質，這次的疝氣必然不是實證，也不是寒證，只適合用溫養少陰、清疏厥陰的方法來治療，但他卻草率地使用了剛烈香竄的藥物，已經不合適了，何況又服用得太多，導致陰液完全被劫奪，風火上衝，腸胃受到像燎原大火一樣的灼燒，失去了傳導的功能，氣機紊亂，所以糞便從口中吐出，狂叫而死。

胡次瑤說：您何不把這些寫在書裡，作為世間之人迷惑於鬼神、服用成藥、喜歡溫補的警戒呢？我於是就把這些記錄下來。

我的妻子即將分娩，已經見紅了，胎兒忽然向上衝逆引起嘔吐。深夜事情緊急，我用醬油調和開水約一錢給她服用，因為鹹味能夠潤下，果然藥一入口就平穩下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