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二（9）

吳地習俗喜好鬼神，從我的家鄉到嘉興、湖州、蘇州、松江、常州、鎮江等地，凡是家中有病人，一定先占卜然後才醫治，而占卜的人另有師承傳授，信口胡說，動輒說有鬼，讓病家召請巫師祈禱，一定要用幾隻雞、幾顆豬頭。

祈禱後病沒有好，就頻繁占卜、頻繁祈禱，所以有疾病未除而家產已經耗盡的人，有人已經死亡而沒有錢財辦理喪葬的人，不論貧富，全國都像發了狂一樣。

在祈禱結束的時候，所準備的祭品，一定要讓親朋好友吃光，如果是在富貴官宦之家，就讓僕人婢女吃掉，所以那些大快朵頤的人，常常有因此生病的。生病後一定又占卜又祈禱，於是導致疾病蔓延不止。

習俗沿襲下來，即使號稱紳士的人，也照樣這樣做，這種陋習大概不容易革除。

只希望治理百姓的官員嚴格告示占卜之人，凡是占卜只能依照《卜筮正宗》，不得擅自使用邪書，胡亂說有鬼怪作祟，即使要順從習俗祈禱，也只准用素食作為供品，這樣或許可以保全百姓性命並且珍惜物力，這確實是賢明官員的仁政啊。我拭目以待。

《避暑錄話》說：士大夫對於天下的事情，如果聰明自信，沒有什麼不能做的，只有醫術不可以勉強。

比如聖散子方，最初不見於世間的方書，巢谷自稱從異人那裡得到，蘇子瞻因為巢谷是奇俠而採用了他的方子，寫序流傳於世，天下人因為子瞻的文章而相信他的話。

事情本來不相關聯，而追求名聲的人又到了忘記性命而去嘗試他的藥的地步，人們的迷惑大概到了這種程度。

又說：蔡子因的妻子服用了陷冰丹，牙齒都焦黑脫落。我考證友人徐君亞枝的岳母，是許亮耕先生的妻子，誤服了一劑附子藥而牙齒全部脫落。

禾中的虞梅亭先生患了陰莖痿軟，醫生不知道這是濕熱所致，而誤認為陽虛，給他用了雄蠶蛾，結果一顆牙齒突然折斷。

周公謹說：《和劑局方》是當時精心收集各家名方，經過幾位名醫之手，到提領官員和內臣參校，可以說是精審了。

然而差錯之處不少，且以牛黃清心丸這個方子來說：總共用藥二十九味，其中藥性寒熱錯雜，實在難以理解。

曾經見到一位名醫說：這個方子只有前八味，到蒲黃為止，從乾山藥以後共二十一味，是補虛門中的山芋丸，當時不知什麼原因誤寫在這個方子後面，因循沒有改正。凡是這類情況，貽誤不淺。

楊素園大令說：我與半癡討論膈證，認為噎膈一定有東西阻塞，應當有專門治療的藥物，能夠消除那個阻塞，絕不是書中所說生地、當歸等滋潤的藥品所能治療的。

而且我對於這個病證，歷來考察各家言論，都沒有定論，用藥也都很平庸低劣，只有戴人確實有見解，但是用藥太峻猛，人們不能遵從罷了。至於這個病的由來，則一定歸屬於肝膽。

試看患這個病證的人，多是憂思抑鬱的人，或者嗜酒之徒，其中的原因可以思考。

半癡認為這話不荒謬，讓我寫一篇論述，附在《古今醫案按選》之後。只是慚愧學識淺陋，不能想出一個藥物來治療它。

近來竟然得到一個方子，用初生的小鼠在新瓦上焙乾，研成粉末用醇酒沖服。萬無一失，真是奇方。於是記錄寄給半癡，讓它流傳於世。

我從前編輯《古今醫案按選》完成，而楊大令在乙卯年初夏經過杭州，為我評點。

分別多年，忽然在軍務繁忙之際，不遠千里，把這個方子附在包裹中迅速送來，他愛護百姓的心可以說是懇切了。

我近來採集簡便奇妙的單方一帖，名叫《篷窗錄驗方》，又續採了二卷，多是醫家應當準備的藥品。可以用來應付世間，可以用來救濟貧困。

我的同鄉蔣生沐廣文看到後認為很好，已經刻版收入彙刊的經驗方中了。

徐洄溪說：曾經見到一個人頭風痛得很厲害，兩隻眼睛都瞎了，到處尋求良醫沒有效果。

有位朋友教他用十字路口和人家屋腳旁的野莧菜，煎湯倒入壺內，塞住壺嘴，把雙眼靠近壺口熏蒸。漸漸能看到光，竟然恢復了視力。

我認為這個方子藥物簡單而功效神奇，沒有收入《錄驗方》，所以附在這裡。

考證本草，莧菜能通利九竅，它的果實主治青盲、明目，而「莧」字從「見」，更加感嘆古代聖人取義的精妙。

我的同鄉許辛木先生重訂《外科正宗》，附上自製的消核膏一方，治療瘰癧、乳核、流注，以及各種結核。施送多年，很有奇效，只是已經潰破的不要使用。

這個方子用制甘遂、紅芽大戟各二兩，白芥子八錢，麻黃四錢，生南星、薑製半夏、殭蠶、藤黃、朴硝各一兩六錢。

共九味藥，用麻油一斤，先放入甘遂、南星、半夏，熬枯撈出；其次放入大戟，第三次放入麻黃、殭蠶，第四次放入白芥子，第五次放入藤黃，逐次熬枯，先後撈出；第六次放入朴硝，熬到不爆，用絹布將油濾淨；再下鍋熬滾，慢慢投入炒透的東丹攪拌均勻，東丹的用量，以膏藥的老嫩為度，夏天宜稍老，冬天宜稍嫩；膏藥製成，趁熱倒入冷水盆內，拉扯撥弄數十次，以去除火毒，就可以攤貼，宜厚不宜薄。並且說膏藥的老嫩，各有所宜。

凡是潰瘍等證，膏藥不要太嫩，總以貼上就黏住，揭下容易脫落為度。

攤貼不要過厚，如果嫩而過厚，那麼揭下時不是帶脫皮肉，就是黏住皮肉。

凡是普通的熱癤，本來可以不留疤痕，但有的長出贅肉，有的像蜘蛛網一樣，不是黏傷了皮肉，就是膏藥的過錯。只有消核膏宜稍嫩，只要貼的時候不熔化塌陷就行了。

攤貼時必須極厚，因為這個膏藥本來是用來代替敷藥的，嫩而厚則藥氣沉浸濃郁而能深入，而且皮肉像平常一樣帶脫，不用擔心黏住，可以洗掉。

就是煎膏也有法度，藥物的堅硬與鬆脆不同，如果一同投入，那麼脆的藥物先枯，快要燃燒起來，不得不一同撈出，然而堅硬的藥物實際上沒有熬透，雖然分量較重，但藥味終究沒有出來。

比如消核膏中甘遂、南星、半夏最堅硬，所以先下；大戟次之；麻黃、殭蠶更脆，所以又次之；白芥子爆油，又次之；藤黃多液少渣，又次之；朴硝沒有質地，所以最後下。凡是煎其他膏藥，也應當如此。

我認為凡是結核多挾帶痰邪，所以許先生以控涎丹為君藥，而加行氣散結的藥為佐藥，難怪使用起來總是有效。

至於所論膏藥的老嫩厚薄，以及藥物的堅脆區分落鍋的先後，尤其是使用膏藥的人所應當知道的。可惜沒有人提到過，所以趕快記錄下來。

蕭山郁龍士《瑤史》說：到了瘴癘之鄉，第一不可吃冷的東西，因為蠱毒都是藉由冷物下毒的；第二不可接近女色；第三不可吃得太飽，飢餓還可以治療，吃飽了就無法治療了。

如果瘴氣來襲，鼻子聞到異香，應當立即躺在地上，口中含土，就不會受到侵害了。

又廣東的溪水不可飲用，因為山中多鐵梨樹，它的葉子落在山水中，浸泡後毒性極強，又有很多孔雀，其糞便很毒，只有開土掘泉為妙，從左江到英德一路都是這樣。鐵梨製成的器具如果放熱的東西會受毒，誤食就會生癰疽。我認為飲食不要追求飽足，是養生祛病的第一要方。應休璉的詩說：「量腹節所受」就是這個意思。「強飯」二字，最沒有道理。世人因此喪命的很多，難道只是瘴鄉所忌諱的嗎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