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二（7）

歙縣吳畹清太守，世代精通外科，將家傳秘法刊印流傳於世，名為《攢花知不足方》。從事外科的醫生應當奉為準則。又在蘇州刻印了徐、陳兩家的《易簡方》四卷。

其凡例首條說：近來無論內外科，一有病就看診，先要求拖延時間，不肯讓人迅速痊癒。

對於有財力的人雖然不吝惜費用，但不知道病久了身體疲乏，受害正是因此；至於貧困的病人，既不能一概免費就診，務必使他們早日痊癒，才可以自食其力；如果也拖延很久，必定導致無力調治，奄奄一息等死，甚至因病荒廢生計，全家挨餓受凍，忍心不忍心？希望行醫的人心存濟世利人的想法，努力改變積習，一定會獲得善報。

呂君慎庵所輯錄我的拙案《三編》，卷二第六頁屠小蘇令正案後附有顧氏子的證候，承蒙烏程汪謝城孝廉評論說：「覆杯即已」下面應該刪去，因為言辭過分了。如果這樣的話，那麼貧苦人的溫證、暑證，也可以用辛溫藥了。這個評論很對，我極為佩服。

只是杭州城的飲食起居天下第一，即使是蘇州、揚州也比不上，而生活富裕人家的小孩子，往往因為過分疼愛，由於嬌生慣養而產生飽暖之疾病，也比其他地方嚴重。不是親身經歷的人，不能完全知道。我發出這個議論，也是有所針對而說的。

所以下文特別提出「櫛風沐雨」四個字，如果是櫛風沐雨的人，雖然感受溫暑之邪，似乎不是一味清涼藥可以治療的，應當略加辛散之品，才符合病機。

又用量體裁衣、不要膠柱鼓瑟來結尾，正是擔心拘泥成見，不敢肯定如此。

第二十二頁所用的交泰丸，是黃連、桂心兩味藥。呂君沒有註明，也附錄提及。

從前武進董蘭痴鹺尹、貢海門茂才、四明項君新橋，都說我是袁簡齋先生的後身，我聽說後慚愧不敢當。

以袁公的聰明孝友、政事文章，我怎能望其萬一，只是性情通達灑脫有相似之處罷了。定州楊素園明府說：袁公是曠代名醫。

您治療胡季槎茂材的背癰案例，所引用的話已經概括了內外諸病的治法，沒有剩餘了，但千古以來沒有人領會。

只有您的醫案不論用補、用清，都以運轉樞機、疏通經絡為妙用。蘭痴諸君的說法，大概是因為此。我說這是愚者千慮之一得，偶然與袁公的觀點相合罷了。至於他的文集中議論，無非是深入的道理。我常常因為他的觀點而領悟這些，事實上是有的。

因為人身之氣貴在流行，百病都是由於鬱滯，如果不知道這個道理，雖然藥物已經對證，往往相互抵觸，豈但不足以治癒疾病呢？所以收錄保存我的醫案，不厭其煩，懇切地以此告訴他人。

如果懂得這個道理，那麼平和的藥物、清淡的方劑，常常可以治癒重證，即使是必死之病，或許可以藉此暫時延緩片刻。

然而不明的人說我妙術仁聲，遠近傳播，而病情千態萬狀，很多人苦思竭力也不能中的，您總是用平淡常用之品而獲得效果，難道是醫運亨通嗎？我只是笑而不答。

然而清夜捫心自問，慚愧沒有實學，而僥倖獲得虛名，隱匿不足之處很多。於是隱居窮鄉，希望少犯錯誤。只是癡心未冷，多嘴又何辭。嘻，必定有慧心人領會我的心意。

我的親家戴雪賓茂才的先德干齋先生，精於醫，行醫四十年。

曾經說醫學這門學問，從顯的方面來說好比有形的棋局，應變化沒有固定方法，能的人多而精的人少；從隱的方面來說好比無形的大道，神明莫測，做起來容易而真正知曉卻很難。可以說說盡了其中的微妙了。

所以先生年過六十，就發誓不再臨證，而樂善好施，雖然家中沒有儲蓄，也不倦怠。活到七十九歲去世。

山陰俞仲華君，是下方橋陳念義的高足。為人極為豪爽，有俠氣，飲酒談兵，輕財好客，並且迷信佛教。久居省城，與我交情最深。只是談論醫道不合，聽到我評論張景岳，就怒形於色。我體諒他篤信老師太過，不與他計較。但是遇到時感重證，必定囑咐病家請我主治。

而他的兩個兒子都誤治於溫補，雖然我與已故的孝子張君養之極力苦勸，無奈他們父子都不醒悟，就是和而不同如此。

俞曾經撰寫《結水滸演義》一書，又名《蕩寇志》，尊崇朝廷以誅殺盜賊，命意非常正確，可惜筆力遠遜於施耐庵；並且錯誤地將扶陽抑陰的寓意應用到醫學，正好顯示偏頗錯誤。楊素園縣令曾經寫文章非議他。

憑仲華的才能學問來談論醫學，尚且走入魔道，醫學豈是容易說的！所以記錄下來，希望後人不要輕易談論醫學。

扶陽抑陰，大《易》用來比喻君子小人，章虛谷說只可以論治世，不可以論治病，說得對。

我認為未嘗不可以論治病，只是扶陽抑陰不可專門依賴熱藥而已。為什麼呢？人身元氣猶如陽，外來邪氣猶如陰。所以熱邪傷損胃液，仲聖稱之為無陽。

醫者想要扶其陽氣，必須充其津液；想要抑制其陰邪，必須撤除其熱邪。

雖然急下叫做存陰，但急下是下邪，下邪就是抑陰；存陰是存正氣，存正就是扶陽。如果知道這個道理，那麼易道和醫理原本是一貫的。

趙養葵不明白這個道理，只知道溫補是扶陽的藥，而不知道陰陽是邪正的比喻，所以他的方法只可以治療寒邪為病、陰盛格陽的證候。

卻把書名叫做《醫貫》，以致後人受其迷惑，貽誤天下蒼生，洄溪先生極力呵斥是應該的。

仁和許周生駕部說：吳臺卿篤信扶乩之言，長年齋戒禮拜，忘記自己身體羸弱，又接受道士的戒律，百天不說話，正值夏季暑火鬱結於肺，於是病血而死。

於是說扶乩之術，起初還只是一個二個好事的人相信，接著樸實的人也相信，接著聰明的人也相信。

禍福用乩來占卜，學問以乩為師，疾病以乩為醫。

背棄陽而進入陰，捨棄光明而趨向暗昧，這種幽暗沉悶，足以消損人的精神。我認為更有因此遭橫禍的，歷歷可查。大概迷惑於此的人，總是由於義利不明，心中有非分的期望。

近來乩壇越來越廣，乩術越來越新，竟然有不能一一詳述的情況，尤為可嘆。

《艮齋雜說》：懲戒忿怒則火不上升，堵塞欲念則水不下泄，水火既濟，鼎道就形成了。君子讀損卦的象，從而得到養生的道理。

疫病傷害人，沒有超過《談往》所說的崇正十六年。

有疙瘩瘟、羊毛瘟等名稱，剛得病就死亡，不留片刻。八、九兩個月，疫病致死數百萬人。

十月間有福建人懂得病由，看膝蓋彎後有筋突起，紫色的無法救治，紅色的就迅速刺出血可以存活。到霜雪漸漸降下，疫情也漸漸減弱。

我認為這種疫病雖然奇異，殺人既快又多，但是無非是暑熱毒氣深入營分罷了。所以輕的刺破可以活，而霜雪降下病自然衰減。

考嘉興王肱《枕蚓庵瑣語》及桐鄉陳松濤《災荒記事》，都說崇正十四年大旱，十五、十六年連年亢旱，全國奇荒，疫病大作。合三書來看，則其為暑燥熱毒之氣可知。呼病即亡的人，是邪氣直入於臟。那時假如有餘師愚這樣的人，或許可以救全一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