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二（6）

五十一條痰濕阻氣的陰吹證，確實是前人沒有提到過的。

五十五條闡明蠶砂的功用，是多麼精確貼切，所以我治療霍亂用它作為主藥。

吳氏這本書不過是將《指南》中的溫熱、暑濕各案穿插而成，可惜未能將《內經》、《難經》、《傷寒論》等書追溯本源，即使是葉氏的《溫熱論》、《幼科要略》也沒有參考匯總，所以雖然說是闡發葉氏的學說，但實際上沒有得到其精華奧秘。

至於採用的附方，不但剪裁不完善，取捨也有不恰當的地方。這就是我不得已而編纂《溫熱經緯》的原因。

後面三卷的雜說，解產難、解兒難等篇章，都是可以流傳的作品，遠遠勝過三焦《條辨》很多了。

雜說中只有「霍亂不得吐瀉，治以苦辛芳熱」這一句是可以議論的。

《條辨》中可以議論的地方很多，姑且列舉大概如上，希望讀者不要隨波逐流。

陰吹是婦女常有的事，沒有其他痛苦的人，自己也不知道是病，何況是隱微的症狀，醫生更不知道。

相傳產後未滿月而吃蔥就會有這種情況，不可以說是病。

只有吹的聲音太大而且大便堅硬滯澀的，或者由於腸燥，或者由於瘀阻，或者由於痰滯，導致腑氣不通，而逼走前陰。

然而也只應該滋潤其乾燥，化解其瘀血，宣散其痰滯，不必治療其陰吹。

轉女成男的說法，自古就有，而應驗的很少。錢塘沈西海先生說：有一個方法每次試驗都有效，而且非常簡便容易。

如果月經停止而確知是懷孕，就拿一張紅紙，由丈夫親自書寫「五更露結桃花實，二月春生燕子巢」十四個字在上面，書寫時心中默誦：「無思也，無為也，寂然不動，感而遂通」四句，寫完後，貼在臥床內隱蔽的地方。

凡是書寫時、張貼時，都不要讓人看見，也不要讓人知道，應驗後才可以傳授給別人。

黃錦芳說：杜仲、續斷這兩味藥，天下人都用來安胎，卻不知道續斷味苦，專入血分，活血消腫，所以乳癰、癥結、腸風、痔瘻、金瘡、跌僕，一切血瘀的證候，都可以使用，雖然稍有澀性，行血不至於泄瀉，但是錯誤地用於氣弱、氣陷的婦女，則會順流而下，奔迫無法抵禦，而有排山倒海之勢，哪裡是區區澀味所能制止其萬一的呢？

杜仲色紫而潤，味辛甘性微溫，藥性專入肝經，補氣強筋，筋強則骨也強健，凡是腎虛、腎寒腳弱的疾病，用它最適宜，如果是氣陷、氣弱的人，決不可服用，因為它的藥性最善引氣下行，而沒有上升堅固的作用。

胎墜本來禁忌血行氣陷，服用這兩味藥也有奏效的，因為人身的氣血貴在溫通，胎墜的原因不一，也有因為腎氣不溫，經血凝滯，而胞胎失去蔭養的，得到這兩味藥，則氣煦血濡，不滯不漏，而胎自然安穩了。只是為下虛上實的人設立的。

所以胎墜而尺脈強寸脈弱的人，動作少氣的人，表虛惡風汗時出的人，心下空虛飢餓得食則止的人，一身之氣盡欲下墜的人，都在禁止之列。

無奈始作俑者既不分辨清楚，流傳久了，於是認為是安胎聖藥，總是由於醫理不明，藥性不曉，證候不知，看到藥方號稱神驗，即使是滑胎的婦女，也這麼通用。

豈知杜仲、續斷原本是或由於跌僕，或下寒挾瘀而胎動的妙劑，如果不知道審慎考慮區別而妄自使用，則不但不能安胎，反而能催胎、墜胎，甚至有喪失其母命的，能不戒慎嗎！

我按這兩味藥我不太使用，而世人都視為補益之品，得到黃氏這番議論，自信自己的淺見沒有糊塗。

婦人臨產，世俗常常擔心她飢餓寒冷，卻不知道過飽過暖導致難產。

《治法匯》說：如果飢餓適宜吃稀粥，不要讓過飽，適宜稍微飢餓為佳，因為飢餓則氣下，氣下則產程快。

如果吃肉以及多吃，或吃油膩滯礙的食物，則妨礙上焦，氣不得下行，所以產難，即使產下而食滯中焦，則產生寒熱。醫生不察覺，亂用溫補，多導致危險。

隆冬簡陋的屋子，固然應該遮蔽嚴密，添設火盆；如果是盛暑必須選擇清涼的地方，但須避風，切勿過暖，導致產生各種疾患。如果沒有涼爽的房間，床前可以用新汲的水盆盛水來映照。

《明史》記載光宗居喪時，鄭貴妃進獻美女四人，皇上不安，內醫崔文升用大黃藥，一日夜腹瀉三四次，頭目眩暈，不能行動。楊漣上疏彈劾他說：是有心的過失嗎？是無心的過失嗎？有心的話則碎屍萬段不足以補償，無心的話則一次失誤豈可再失誤！皇上宣召楊漣入內，注視他很久。方從哲推薦李可灼進獻紅丸。皇上飲湯就喘，藥進才受。

皇上高興，再次稱讚忠臣，不久傳出聖體用藥後，暖潤舒暢。又進一丸，第二天早晨駕崩了。

方從哲擬旨賞賜李可灼銀子五十兩，因為王舜安的奏疏改為罰俸一年。

於是議論者蜂擁而起，說崔文升的罪行不亞於張差，而李可灼其次，一起彈劾方從哲。

方從哲上疏辯解，自請削職，李可灼被遣送戍邊，崔文升被發配到南京。

我認為這是前朝三大案之一，實在是千古的大疑案。

議論者紛紛，始終未得其病情，因為文人大多不懂醫罷了。

我的朋友仁和徐亞枝先生曾經說：李可灼進獻紅丸給光宗，之前有太監崔文升使用大黃，所以尤悔庵擬明史樂府有「大黃一下法不治，紅丸雖進補已遲」的句子。

他說文升誤下固然是了，但認為紅丸是補則不對。原來光宗的病，是陽明實而太陽未罷的證候。

史書記載進紅丸後，聖體暖潤舒暢，那麼此前用大黃時，必定惡寒無汗、周身拘急的證候全都具備。

大黃瀉下後，湯飲不受，明顯是誤下成結胸的證候。紅丸是丸劑而色紅，不知所用的是什麼藥。

我認為必定是開太陽兼陷胸的藥物，所以進服後暖潤舒暢。

史書記載「上不豫」在「進美女」之下，或許是太陽經府均病，配紅鉛為經府雙解之劑，所以其丸色紅，則仍然是下法，不是補法。

嘉言所謂得到其瀉下的力量，不是得到其補益的力量。

至於第二天早晨駕崩，或許是因為小愈而復犯女色，宮廷深密，外廷無人知道，不然豈有得到暖潤舒暢的轉機，未曾變證而才隔一夜就突然長逝的呢？

於是感嘆文人談醫，每每多有謬誤，如《兩般秋雨庵隨筆》記載詠甘草說：「歷事五朝長樂老，未曾獨將漢留候」，都是沒有讀醫書的緣故。

我認為雖然讀了醫書，但閱歷不深的人，還有被書本侷限的弊病，所以論病最不是容易的事。

江陰陳定九《留溪外傳》記載前明崇明蔡指方醫術神奇，曾經說醫家心動氣浮，志向分歧慾望奢侈，在審查的細微處出錯，失去參酌辨證的適宜，而用藥錯誤，沒有不即刻殺人的。

譬如良相治國，必定舉賢任能，因材使用，其心胸寬廣，好像能包容，端正自身無私，然後鼎鼐調和，陰陽和諧，而天下太平。

如果心術不正，志向偏斜，而用人失當，想求完成其功業，保全其好名聲的人很少。所以說為醫如同為相，用藥如同用人。

醫道精微，不是絕欲無私，通神於微妙的境界，窮理盡性，研究幾微於幽明之極致的人，不足以傳承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