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家君自少時即患肺病。咳嗽咯血。必服瀉白散及貝母、山梔、麥冬等藥數劑始愈。嗣後遇勞碌及惱怒時。病即復作。然亦有隔數年不發者。丁未夏月。偶因冒暑發熱。而舊病亦復發。較前益劇。先是某日夜間。覺喉內有物上溢。以為痰耳。遂咯吐數口。及張燈視之。則皆血也。由是咯血不已。或純血。或與痰質混和。精神疲憊。不能起於床。
我的父親從年輕時就患有肺病,咳嗽、咳血,一定要服用瀉白散以及貝母、山梔、麥冬等藥物好幾劑才會痊癒。之後每當遇到勞累或生氣時,病就會復發。但也有隔幾年不發作的情況。丁未年夏天,偶然因為中暑發熱,舊病也跟著復發,而且比之前更加嚴重。起初某天夜裡,感覺喉嚨裡有東西往上湧,以為是痰,就咳吐了幾口。等到點燈一看,竟然都是血。從此咳血不止,有時是純血,有時與痰混合。精神疲憊,無法起床。
原文
服阿膠、地黃、麥冬、貝母、枇杷葉等藥小效。飲食亦稍能進。面色如常。身不發熱。亦無盜汗口渴等症。脈息亦尚平靜。遂仍以前方進。詎意次日晚間。血忽上湧。連吐數口。遂昏暈不能言。奄奄一息。急以潞黨參五錢。西洋參五錢。煎湯進。及參湯服下數分鐘。始能言語。謂心內慌慌。周身肉顫。語時聲音極低。蓋元氣大虛欲脫也。
服用阿膠、地黃、麥冬、貝母、枇杷葉等藥後稍有療效,飲食也稍微能進一些,面色如常,身體不發熱,也沒有盜汗、口渴等症狀,脈象也還算平穩。於是仍舊用原來的方子。沒想到第二天晚上,血突然往上湧,接連吐了好幾口,接著就昏暈不能說話,奄奄一息。急忙用潞黨參五錢、西洋參五錢煎湯給他喝。等到參湯服下幾分鐘後,才能說話,說心裡慌亂,全身肉顫,說話時聲音極低,這是元氣大虛快要脫絕的緣故。
原文
遂仍以參湯和阿膠、熟地、棗仁、枸杞等藥煎湯進。並以豬蹄煨湯服。如是調養至十數日。始漸入佳境。而胃納亦甚佳。每日須六七餐。過時則飢。每餐皆豬蹄、海參、雞子、粥、飯等物。且惟此等滋補品能受。若蔬菜、萊菔及豆腐漿等類。皆不堪食。偶或食之。則覺嘈煩易飢。蓋亡血之後胃液耗竭。非藉動物之脂膏不能填補也。迨一月後。精神漸復。亦能為人診病。但不能用心思索。每寫藥方。則手顫眼花。行路只能及半里。再遠則不能行矣。此丁未年焯由蘇州返里。侍疾筆記之大略也。其後三年病未大發。精力亦較前康健。辛亥七月。天氣酷熱。偶因診事勞碌。病又復發。咳嗽咯血。發熱口乾。服清養藥數劑。雖小愈。而精神則殊疲弱。至九月間。武昌革命正在進行之時。吾揚居民。紛紛遷避。幾於十室九空。家君日聞此耗。驚憂交併。於是病又大作。咳嗽咯血。能坐而不能臥。精神益疲。煎劑無大效。乃以兩儀膏進。日服三次。甚覺合宜。接服至十日。血漸少。亦稍稍能睡矣。自是遂以兩儀膏集靈膏二方合併。仍製成膏劑。接服月餘。咯血全止。精神亦大恢復。但微有咳嗽而已。計前後凡服黨參斤許。西洋參數兩。枸杞子斤許。熟地二斤。乾地黃、麥冬、阿膠亦各數兩。距今已將三年。病未復發。且精神矍鑠。日夕奔走。為人治病。嗚呼。藥之功顧不大歟。今編此書。特志崖略於此。以俟高明教正焉。
於是仍舊用參湯加上阿膠、熟地、棗仁、枸杞等藥煎湯給他喝,並用豬蹄煨湯服用。這樣調養了十幾天,才漸漸好轉,胃口也變得很好,每天要吃六七餐,過了時間就覺得餓。每餐都是豬蹄、海參、雞蛋、粥、飯等食物,而且只有這類滋補品能夠接受;像蔬菜、蘿蔔以及豆腐漿之類的,都不能吃,偶爾吃了就會覺得嘈雜煩躁、容易飢餓。這是因為失血之後胃液耗竭,非得依靠動物的脂膏才能填補。等到一個月後,精神漸漸恢復,也能為人看病,但不能用心思考。每次寫藥方,就會手顫眼花,走路只能走半里路,再遠就走不動了。這是丁未年我(焯)從蘇州返回家鄉,侍奉父親生病時筆記的大致情況。之後三年,病沒有大發作,精力也比以前健康。辛亥年七月,天氣酷熱,偶然因為診病勞累,病又復發,咳嗽咳血,發熱口乾,服用清養藥幾劑,雖然稍微好轉,但精神卻非常疲弱。到了九月間,武昌革命正在進行之時,我們揚州的居民紛紛遷移避難,幾乎十室九空。父親每天聽到這些消息,驚恐憂慮交加,於是病又大發作,咳嗽咳血,能坐卻不能躺,精神更加疲憊。煎劑沒有太大效果,就用兩儀膏給他服用,每天三次,覺得很合適。連續服用到第十天,血漸漸減少,也稍微能睡了。從此就把兩儀膏和集靈膏兩個方子合併,仍然製成膏劑,連續服用一個多月,咳血完全停止,精神也大大恢復,只是稍微有點咳嗽而已。總計前後共服用了黨參一斤左右,西洋參幾兩,枸杞子一斤左右,熟地二斤,乾地黃、麥冬、阿膠也各幾兩。到現在已經將近三年,病沒有復發,而且精神矍鑠,日夜奔走為人治病。唉!藥的功效難道不大嗎?現在編寫這本書,特別記下大概情況在這裡,等待高明的人指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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