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四（2）

一位葉姓婦人，年紀二十多歲。因為事情煩惱、勞累過度，導致經血淋漓不止，頭暈、心悸、喉嚨痛。脈象虛弱細小，舌頭紅、沒有舌苔。這是因為勞神太過，陰虛血熱而妄行。熱氣上升就會喉嚨痛；頭暈心悸，則是因為血虛，心臟沒有血液滋養，腦筋衰弱的緣故。首先應該養血調經來止血。藥方使用乾地黃四錢。

加上元參、阿膠、棗仁、牡蠣、麥冬、白芍各三錢，炒熟地炭二錢，香櫞皮一錢五分。接連服用兩劑後，經血已經停止。只是還有喉嚨痛、頭暈，飲食不多，舌頭紅、沒有舌苔，左脈較小。原方加入鱉甲三錢、珍珠母五錢、桑葉三分、枸杞子、女貞子各二錢。接連服用四劑後，完全痊癒。

一位李姓婦人，年紀超過四十歲。平素患有血崩症，遇到勞累就會發作，思慮過度或惱怒也會發作。每次發作時，我都用養陰止血的方法治療而見效。壬子年正月，病情非常嚴重，出血量大如鬥，心悸頭暈，氣息奄奄，兩脈虛弱，面色沒有光澤。這是因為失血過多，身體將要虛脫了。於是效法魏柳洲治療宋申甫妻子的方法，使用熟地黃八錢、枸杞子五錢、阿膠四錢、棗仁四錢、潞黨參三錢，作為一劑煎煮，一天內服完。服藥後心悸稍微安定，出血也稍微緩和。接連服用三劑後，出血停止。之後又用此方加入麥冬、柏子仁等做成膏劑，長期服用而痊癒。

一位倪姓婦人，年紀超過三十歲。產後出血不止，頭暈心慌，汗多手冷，脈象細弱。當時有一位醫生在座一同診治，主張使用童便，來預防血暈。我認為這是陰陽兩虛、即將脫離、危在旦夕的疾病。童便藥力薄弱，恐怕會延誤病情。

於是我用黨參、黃耆、熟地、阿膠、棗仁各四錢。那位醫生也認為這個方法正確。於是就用我的藥方煎煮服用。服藥後，血就止住了，汗也收了，能夠喝一碗粥了。之後再用原方減輕劑量，接連服用兩天就平安了。

姜雨川從福建來到鎮江，又因為事情前往湖南。沿途感冒風寒，左肩疼痛，無法活動，疼痛的地方怕冷。脈象緩滑，飲食正常。於是用羌活、桂枝各一錢五分，秦艽、半夏、蒼朮各二錢，白芥子、川芎、木香、甘草各八分，天仙藤三錢，橘皮一錢，生薑三片，紅棗三枚，煎煮服用。服用兩劑後，疼痛大大減輕，能夠活動了。只是腿膝覺得疼痛，大概是殘餘的病邪沒有清除。用原方去掉半夏、川芎，減輕劑量，加入牛膝、苡仁、黨參等，接連服用兩劑而痊癒。

一位丁姓婦人，年紀超過六十歲，生病已拖延多日。由她的女婿金峙生先生請我去治療。她胸中悶塞不舒服，吃不下東西，身體不發熱，只有胸部感到一陣熱，小便熱、口乾，舌苔薄而油膩，脈象弦細而滑。這是暑濕痰滯鬱結在上焦，氣機不通。首先應該宣通開暢上焦，然後再考慮調理補養。藥方用石菖蒲三分，香櫞皮、佛手、佩蘭、枳殼、桔梗各一錢，麥冬、杏仁各一錢五分，連翹二錢。接連服用兩劑，胸悶舒緩了，稍微能喝一些粥湯。只是心悸不安，頭暈汗多，這是病邪退了但氣血虛弱的緣故。於是更換藥方，用北沙參、白芍、乾地黃各二錢，黃耆一錢，棗仁、柏子仁各三錢，香櫞皮八分，麥冬一錢五分，甘草五分。接連服用四劑，所有的疾病都消除了。

一位王姓婦人，年紀六十一歲。夏天突然患了頭暈心悸、胸悶嘈雜、時發寒熱的病症。我診斷她的脈象細小，口乾、小便熱，身體向來瘦弱。這是因為陰液本來就虧虛，加上有鬱悶情緒，又感受了暑氣。於是用輕劑調理，兩劑就痊癒了。藥方用北沙參一錢五分，麥冬二錢，棗仁、茯神各三錢，佩蘭、香櫞皮各一錢，青蒿、連翹各三錢，六一散二錢，天花粉一錢五分，煎煮服用。

一位趙姓婦人，年紀將近四十歲，體質向來虛弱。春天患了心悸、失眠的病症，自己服用人乳二十天才痊癒。夏天又生病，每天午後發熱，身體睏倦、胸悶、噁心，不想吃東西，並且腹瀉。

她自己用了元參、麥冬、山梔、桔梗、薄荷、甘草等藥，結果發熱更嚴重。請我去診治，右手脈象弦數，舌苔白膩，小便熱。我認為這是濕溫病，最忌諱使用滋膩的藥物。雖然體質向來虛弱，也不適合用補藥，應該先治療疾病，只是方法要平和，不可使用重劑。於是擬定藥方，用黃芩一錢五分，苡仁、滑石、青蒿各三錢，佩蘭一錢，蔻仁、通草各六分，橘皮五分。接連服用兩劑，熱退了，腹瀉減輕了。但是胸中作痛，心悸復發，手麻、失眠，脈象轉為緩小，咳嗽，舌尖紅，中間舌苔薄膩。於是改用蔻仁六分，木香、佛手各八分，棗仁、柏子仁、茯神、茯苓各三錢，佩蘭一錢，枇杷葉一片。兩劑後，所有的病都好了，能夠吃東西了。

安雷川先生的女兒，兩歲。冬天時因為傭人不小心，將滾水潑到她的腿上，潰爛如手掌般大小，啼哭不止。起初請西醫治療，無法止痛。於是請我去診治，我使用藤黃膏塗抹，立刻就止痛了。不到兩個星期，就長肉收口了。

附錄藤黃膏的藥方：藤黃（一兩）、黃蠟（一兩）、麻油（八兩）。

先將藤黃敲碎，放入麻油內，用慢火煎煮。等到藤黃枯焦，汁液完全溶出，就離火，濾去殘渣。將黃蠟放入油中熔化，攪拌均勻成膏狀。放置在陰涼處去除火毒。專門治療燙傷、火傷，能止痛生肌，效果獨一無二。使用時將藥膏塗在患處，用油紙蓋上，外面用布包紮，每天更換一兩次。

一位史姓婦人，年紀約三十歲，患有眼疾，服藥無效，請我去治療。我看她的雙眼，並不紅腫，也沒有翳膜。問她症狀，只覺得昏花疼痛，怕見日光和燈光，頭暈精神疲憊。這是因為勞神太過，血液消耗衰減，腦力不充血，不足以供養眼睛。《內經》說：眼睛得到血液的滋養才能看見。治療應以養血為主。起初使用集靈膏合二至丸做成煎劑，接連服用五劑效果顯著。之後用原方做成膏劑，服用到半個月，視力就恢復正常了。

一位龔姓女孩，七歲。夏天頭頂長了癤子，像串起來的珠子。出膿後很久不長新肉，每隔三天必定要出一次膿，否則就會腫脹疼痛。於是用綠雲膏貼敷，每天清洗更換，不到十天就痊癒了。

我的嫂子在今年九月，突然患了喉嚨的疾病。剛開始時，只是喉嚨兩旁紅腫、出現白點，發燒怕冷，頭痛，舌苔淡黃而油膩，脈象滑。這是濕熱痰滯醞釀成病。起初用薄荷四分、桑葉一錢、連翹四錢、栝蔞、金銀花、貝母各三錢、金果欖二錢、鮮生地六錢，煎煮服用。外用蓬萊雪吹喉。第二天，寒熱退了，但是喉嚨兩旁卻破爛了，連湯水都很難吞下。舌苔淡黃厚膩，右手脈象滑數，這是痰濁伏在上焦。原方去掉薄荷、桑葉，加入杏仁三錢、冬瓜仁、絲瓜絡各四錢、黃芩二錢、木通一錢、石菖蒲四分，用梨汁一酒杯調和服用。第三天複診，喉部潰爛沒有蔓延。喉嚨內常覺得有痰阻塞，舌苔黃膩，痰濁非常嚴重，輕劑無法治療。於是更換藥方，用旋覆花二錢、貝母四錢。

加上海浮石、蔞仁、半夏曲、麥冬、生地各三錢，川連五分，橘皮一錢五分，用梨汁、萊菔汁調和服用。另外再用梨汁、萊菔汁給她喝。痰逐漸鬆動，能夠稍微咳出來了。但是舌苔卻滿布黏膩，口黏而乾，大便好幾天沒有通暢，右手脈象滑數。於是在原方中去掉海浮石，加入滾痰丸三錢一同煎煮，這是打算通暢大便，使痰濁向下排出。服藥後，夜間能睡一兩個時辰，知道飢餓想吃東西，病勢就大大減退了。但是仍然沒有大便，只是吐痰很多，舌苔還是油膩。仍然用前方去掉滾痰丸，服用後所有病症都退了。我嫂子因為藥太苦，就停止服藥，只用稀粥調養。隔天大便才通暢，而日常生活起居也恢復正常了。

一位張姓女子，十七歲，身體一向瘦弱。從去年秋天開始，月經停止不來，時常發冷發熱。請醫生治療後已稍微好轉。今年四月，偶然因為鄰居失火，突然受到驚嚇，病情轉為嚴重，醫藥無效，於是請我去治療。症狀是咳嗽發燒，胸悶腹脹，脅痛失眠，肌肉消瘦，整個舌頭光滑發紅沒有舌苔，脈象弦細，吃不下東西。肌肉已經在外消瘦，陰液又在內耗竭，而且又無法進食，將要靠什麼來生存呢？於是委婉地推辭。沒想到病家一定要我開藥，於是我使用增液湯。

加入青蒿、地骨皮、西洋參、柏子仁、茯神、香櫞皮、蔞仁等藥，來滋養陰液、退除虛熱，同時消除積滯。接連服用三劑，出了大汗而熱退，大便解出很多臭穢黏硬的糞便。知道飢餓想吃東西，兩三天後，居然能吃下一碗左右的粥飯，素餛飩也能吃二十個，也能夠像平常一樣行走了。她家人非常高興，驚歎神奇。我觀察她肢體太瘦，體態太單薄，擔心最終難以痊癒，於是告訴他們說：「現在雖然有些效果，但後續情況還難以預料。」那時剛交小暑節氣，沒過幾天天氣突然變得酷熱，連沒病的人都覺得難受。而這個女子果然又發燒倒下，不能起床，吃不下東西。我於是判斷她的死期在立秋前後。病家只有這一個女兒，一心想要她活下去，於是又請了其他醫生和針灸科醫生來診治。到了七月底，死訊就傳來了。又，我的朋友張挹山先生的妻弟，從今年春天臥病在床，纏綿病榻。請醫服藥後，病雖然退了，但肛門旁邊卻長出一個漏孔，每天流膿水，每次大便，糞便就從孔洞中出來。到了八月，挹山先生的夫人從安慶回來，看到她弟弟病危到這種地步，於是推薦我去診治。我進入他的房間，看到病人躺在床上，消瘦不堪，幾乎像一具枯骨。看他的舌頭，光滑而不紅，脈象細得像蜘蛛絲，每夜出汗很多。我走出房間，私下囑咐他家裡人說：「趕快準備後事，這個病沒辦法治了。」他家裡人說：「他現在還能吃東西、說話，也很清楚，為什麼不能治？」我說：「大肉脫離的人會死，這個人只剩下皮包骨，怎麼能活？」果然在當天夜裡兩點鐘就死了。判斷生死的方法，是診斷疾病的重要關鍵，而其中的學理，沒有比《素問》、《難經》這兩本書更精深的了。所以想要探求醫學，不能不對這兩本書多加留意。像近代有些人喜歡挑剔《內經》的小毛病，動輒肆意詆毀，這些人不是無知的少年，就是別有用心，又哪裡值得與他們深入討論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