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三（2）

曹韻笙先生的如君。年齡三十多歲。平素患有肺病和頭痛病。每當勞累、生氣或吃黏膩肥甘等食物就會發作。發作時頭痛眼花。咳嗽時喉中有水雞聲。胸悶不餓。舌苔薄膩。寸關脈滑。大概是因為生育已經多次，腦力衰弱，又吸鴉片，喜歡肥甘黏食，痰滯阻塞所引起的病。

每次都用桑葉、杭菊、薄荷、杏仁、貝母、桔梗、前胡、橘皮等藥奏效。至今已數年，都依賴此方的效力。現在已知道黏膩肥甘的危害，已經改用其他食品，而發病也減輕，不再像以前那樣劇烈了。

姚某的兒子六歲。六月間患痢疾。裡急後重，日夜不停。發熱口渴。舌苔黃膩。兩脈滑數。

用香連丸加黃芩、枳殼、檳榔、薏苡仁、六一散。作為煎劑。黃連只用四分，其餘藥也只用一二錢。一劑後痢疾減去一半，再劑全安。

張小芬君患痢疾。下利腹痛，裡急後重，困苦不已。脈象滑數。給予小承氣湯合香連丸，加檳榔、木香。服後疼痛和痢疾都停止，但轉為發熱胸悶，這是裡氣已通而餘邪將從表解的緣故。於是換方用小陷胸湯合小柴胡湯，去人參、甘草，加枳殼、桔梗、厚朴。得汗而解。只是腹中作脹，不思飲食，舌現白膩苔。又換方用平胃散。

加黃芩、蘇梗、蔻仁、佩蘭、薏苡仁等，兩劑全愈。

夏某的兒子四歲。下痢紅白（赤白痢）。腹脹身不熱。口不渴。舌色淡無苔。脈緩滑。給予平胃散加白朮、木香、砂仁、扁豆等。連續服兩劑而愈。大概是因為過多吃生冷等物，腸胃不能運化的緣故。

殷某的兒子四歲。下痢多日。手足冷，時不時出冷汗。脈象小弱，神氣疲倦。口不渴，舌無苔。這不是痢疾，而是陽虛欲脫。不溫補就會死亡。於是給予理中湯。人參、白朮各用三錢，乾薑八分，甘草八分，加生薑、紅棗煎服。一服後汗收手暖，下利也減少。接服一劑而安。

李善門的姪女。年齡二十多歲。患痢疾。醫生用大黃、檳榔以及三物備急丸數劑，下利更加厲害，裡急也加重，以至於脫肛。每次解大便時，腹痛肛墜，困苦異常。於是給予補中益氣湯。一服而脫肛愈，兩服而痢也止住了。

滕雲路君令堂（指其母親）。年七十多歲。患痢疾多日，以至於脫肛。精神疲憊，頭暈心悸，不能起坐。舌光無苔，脈象小弱。給予補中益氣湯加麥冬、白芍、木香。三劑而痊癒。

江某的兒子十五歲。瀉利一年多，面黃體瘦。食少噁心。舌光無苔，口乾頭暈。心悸脈細。每日仍然瀉十幾次，所瀉的都是稀糞水。大概是因為瀉利日久，腸胃中的脂液消亡，古人所謂「下多亡陰」就是這個情況。給予大補丸煎，加黃耆、赤石脂、麥冬、玉竹。連續服兩劑，而瀉利已經減去十之六七，頭暈心悸也平了。再服數日全愈。人參、黃耆、熟地是瀉痢病最忌諱的藥物，因為補滯之品能閉塞腸胃中的病毒，致人於危險。而這裡唯獨用補藥奏功，是因為虛實不同。但也只有純虛無滯的患者，才可以純粹用補藥。否則又當別論了。

路某患痢疾一年多，日夜數次。手指清冷，脈象小弱，飲食起居如常。給予理中湯加黃耆、木香、厚朴、白芍。服兩劑，痢疾即停止。接著服數劑全愈。

完某的兒子三歲。病後泄瀉汗多。口乾不想喝茶。體瘦神疲。咳嗽有痰。小便清，舌色淡。純屬虛象。用四君子湯合生脈散，加黃耆、花粉。服後汗止瀉減，但咳嗽多痰。原方將花粉換為貝母，接服兩劑而安。

王某妻子年五十多歲。夏天突然患泄瀉，暴注下迫，一日夜二十多次。發熱口渴，胸悶腹痛。舌苔黃膩，脈數小便熱。大概是因為暑濕蘊伏，腸胃中兼有宿滯，火性急速，所以暴注下迫。病者聽後感嘆說：「真名醫啊！今年家中因為財政困難，所以將樓下房屋出租給人，自己住在樓上，豈知酷熱非常，自知受暑。」云云。

於是使用黃芩湯加連翹、薏苡仁、六一散、佩蘭、枳殼。一劑熱退瀉減，二劑全愈。

壬子年四月。張兆魁君患溫病，頭痛發熱胸悶，舌苔淡黃膩。給予小柴胡湯合小陷胸湯，去人參，加厚朴。服後熱退胸悶松解。到夜間覺得煩悶不適，鼻衄如注。次日清晨，速找我去診視，血仍未止。診其脈緩滑不數，摸其身涼如平常人，問其苦則只覺心中燒熱而已。於是換方用乾生地五錢，阿膠五錢，麥冬、牛膝、貝母各三錢，茅根五錢，黃芩二錢，梨汁一小杯和服。一服而愈。這是四月十三日的事。到五月初二日，張君又病。咳嗽嘔吐，潮熱胸悶，脅痛。舌苔薄膩，脈滑不數。大概是因為天氣驟熱，濕穢逼人，而又兼有惱怒鬱悶之事，於是釀成濕溫而兼胃病。初用小陷胸湯加柴胡、橙皮、佛手。連續服兩劑，不見功效，而嘔吐更甚。於是改用旋覆代赭湯去人參。

加柴胡、黃芩、黃連、青蒿、六一散、薏苡仁。服後嘔吐稍平。於是仍用原方。第二天午後復診，則病人正戰慄惡寒，用厚被蓋著仍覺畏冷，隨即發熱。我說恐怕快要做戰汗，否則病將轉為瘧疾而退。於是仍用原方減輕劑量。到晚間八時，其僕人又來請診，敘述現在出汗不止，兩手俱冷，全家惶恐。診之，脈象虛緩有根，只是神氣疲憊，懶於言語動作。問其苦，則說心內慌慌不寧。大概是戰汗後元氣大虛，能放而不能收，應當以藥力幫助。用潞黨參四錢，生黃耆四錢，枸杞子四錢，炒棗仁四錢，硃拌茯神四錢，甘草一錢，紅棗五枚。立刻讓其僕人購藥，急煎與服。併力戒其家人，不可慌亂壞事。服後汗止神安，酣睡一夜。次日再往診視，則病人正坐著吃粥，言語幾乎如平常人。仍用原方減輕劑量。數日後，張君偕同其弟小芬君來我寓所診病，則已經全愈了。

張華亭的兒子十五歲。癸丑年夏天臥病，服藥五劑無效。請我診治。病人常覺心中煩雜不安，數日未能眠。大便泄瀉，咳嗽，咳時右脅作痛。身熱，舌邊紅，苔薄白，舌動時出現裂痕。小便黃濁，精神疲倦，脈象軟數。查看之前所服用的方子。

則是檳榔、枳實、黃連、栝蔞、薤白、生地、薄荷、桑葉等。大概是攻伐太過，胃津耗竭，濕熱未清，而腦力又受損。擬方用北沙參二錢，百合四錢，棗仁、硃拌茯神各四錢，薏苡仁三錢，青蒿三錢，佩蘭一錢五分，杏仁二錢，枇杷葉一片，硃染燈草二尺。作煎劑。服後安睡兩小時，心煩平定，自覺爽快多了。大便也不再泄瀉，吃鍋巴糕數片，身熱也減輕，脈轉緩滑。原方去佩蘭、杏仁，加鮮石斛三錢，貝母一錢，枸杞子二錢，茅根三錢。接服兩劑而愈。

戴姓之子剛滿周歲。壬子年夏天，泄瀉發熱。請兒科醫生治療，服藥三四日，病情更重。請我診視，則已經氣喘急促不安，眼睛上視，手足抽搐，作舞蹈狀。舌光紅無苔，面色慘淡。頭微熱，手足微冷，身不熱，胸部覺得飽滿。忽然喘忽然抽，抽搐時則目上視，無片刻安寧。口渴，給予茶水則稍安，不一會兒又喘又抽上視。病情甚為危險。我見其母穿著孝服而哭得很哀傷，大概其父親去世才一個月。為之感到悲憫，於是勉力治療。用四君子湯，黨參二錢，白朮一錢五分，茯苓一錢，甘草五分，加乾地黃三錢，硃拌茯神三錢，扁豆三錢，木香八分。作煎劑。大概因為泄瀉多日，胃氣已虛，而舌光無苔，氣喘手冷，又是陰陽兩虛之證。其手足抽搐而目上視，則是筋無液養，而出現腦神經症狀，古人所謂痙病就是這樣。姑且以此方救其元氣，養其陰液，不能保證一定能活。沒想到次日清晨，病家派人來告知，說此藥服後即能安眠，喘痙都止。到夜間兩更時，解大便一次，胸滿遂平。只是神氣疲弱。仍以原方加枸杞子二錢，麥冬一錢，山藥三錢。並令以乳給飲，以及給予米粥食用。如此調養數日後才痊癒。

潘錦文的兒子兩歲。瀉利數日，經兒科醫生治療無效，於是請我治療。手冷汗多，精神疲憊，時常噯氣。舌苔薄膩，脈象軟滑。這是暑濕痰滯之病，治療不得法，而胃氣受傷。宜先鞏固正氣，用理中湯。黨參、白朮各二錢，乾薑五分，加黃耆八分，木香五分。服後汗漸漸減少，手轉溫。接服一劑，汗全止。但泄瀉發熱，口渴想喝水，入暮熱甚，舌苔轉為黃膩。於是換方用青蒿二錢，黃芩、佩蘭、桔梗各一錢，枳殼一錢五分，薏苡仁三錢，滑石二錢，花粉一錢。連續服兩劑，口渴稍平，泄瀉止。只有夜間仍發熱，舌苔厚膩而黃，舌尖紅，目睛黃，小便清。大概是濕熱痰滯蘊結於上焦，病在上而不在下。仍宜用清輕開化之品。於是換方用旋覆花五分，石菖蒲三分，薏苡仁三錢，桔梗八分，枳殼一錢五分，茵陳一錢五分，連翹二錢，茯苓、六一散各二錢，茅根四錢。服後熱較輕，舌苔也退，二便通利。於是於方中去菖蒲、旋覆、茯苓、六一散。

加山梔、貝母、青蒿露、絲瓜絡、沙參、枇杷葉。接服兩劑，熱全退。

於是改用沙參、麥冬、百合、花粉、茅根、扁豆、薏苡仁、茵陳、石斛等藥。三日而安。大凡小兒之病，易虛易實。此病本由暑濕乳滯蘊結於上中二焦，導致泄瀉發熱。只因為兒科醫生，不知此理，犯了葉天士之告誡。

胡亂用山楂、神麯、黃芩、防風、葛根、枳實等消導升散之劑，導致胃氣受傷。所以出現汗多手冷。服用理中湯後胃氣回復冷汗停止。但病終究未去，所以又轉為熱渴而舌上出現黃厚苔。使用清輕開化之藥，則病去而熱退。步驟井然，不可稍有差錯。其舌苔轉黃厚，與熱渴大發作，實際上是理中湯有以促成之。但如果不是舌苔黃厚、既熱且渴，則清化之品又怎麼可以亂投呢。相反卻正相成。又小兒之病，兒科醫生多嚴禁乳食。不知道乳食過飽固然足以增加病情，但過飢也能傷害胃氣。此病在熱渴苔厚之時，則暫時禁止乳食；熱輕苔退及出冷汗之時，則逐漸給予乳飲，只是不要使其過飽罷了。飲食起居是看護病人的緊要關鍵，小兒尤其重要。因為襁褓中的嬰兒，飢飽都不能自己表達，醫家病家尤其應當體貼周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