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一（2）

朱姓婦女因為生病而小產。隨即出現手腳冰冷、怕冷，不斷自發性出汗，胸悶不想吃東西，脈象軟弱滑動而細小，舌苔薄白。這是產後陽氣虛弱，同時夾雜痰濕阻滯的情況。使用黃耆建中湯去掉飴糖，加入橘皮、半夏。服用一劑後汗止手暖，服用兩劑就完全痊癒了。

壬寅年臘月，我的母親因為侍奉已故的外祖母生病，以及辦理喪葬事宜，悲傷勞累過度，又遭受風雪侵襲，於是患了關節疼痛，無法起床。服用《千金要方》的獨活寄生湯幾劑後，疼痛停止，也稍微能夠坐起來了。過了兩天早晨，忽然大汗淋漓，兩眼直視，手腳冰冷。家人看到這種情況，驚慌害怕不已，認為是不祥的徵兆。我的父親進房查看後，取來半枝吉林人參，大約十幾枚紅棗，用大火煎煮服用。藥才吞下，神色就覺得安寧平靜，汗水也逐漸收住。接著又用理中湯加入黃耆，連續服用兩天就安好了。到現在已經十三年，未曾再生病。這也是我家得力於醫術的一件事。

方兆珍先生的媳婦，年紀二十多歲，臥病在床已經十多天，服用過很多藥，但煩躁、說胡話，始終無法平息。請我去治療，我看她躁動不安，胡言亂語罵人，想吃冷的東西，手腳冰冷，脈象沉弱。雖然口乾卻不能喝水，嘴唇雖然乾焦但舌頭卻是潤澤的，而且舌頭顏色不紅，面色黃淡，身體不發熱。我認為這是虛寒的病，恐怕是寒涼發散的藥用得太過了。查看之前的處方，果然都是黃芩、黃連、羌活、栝蔞、海浮石之類的藥物。病家問：既然是寒病，為什麼會煩躁、想吃冷的東西，而且說胡話不能入睡呢？我回答說：寒病有常態和變態。凡是怕冷、手腳冰冷、腹瀉未消化的食物、口中平和而不渴的，這是它的常態；如果躁動不安，想躺在冷地上，想吃冷的東西，這就是它的變態。為什麼叫變態？因為它是寒病卻反而顯現出熱象。之所以會顯現這種熱象，是因為陽氣虛寒，體內的龍雷之火浮越到體表，這就是古人所說的「陰盛格陽」，又叫做「內真寒而外假熱」的病。治療應該引火歸元，否則涼藥一下肚就會立刻死亡。於是給予四逆湯，乾薑、附子各二錢，加入肉桂八分，黨參、白朮、熟地、棗仁、茯神各三錢，煎好後放冷服用。果然躁動漸漸平息，接著再服一劑，就能安睡了。從此精神安定能進食，不再罵人。之後又用歸芍六君子湯調補幾天就痊癒了。

一位姓王的老婦人，年紀大約六十歲，偶然得了感冒。醫生給她用了發散的藥。第二天她就發狂奔跑，想要脫掉全身的衣服，想要躺在冰冷的地上。她的兒子驚慌害怕，請我去診治。我看她面色黃淡，手腳都冰冷，脈象沉弱，這是陽氣虛弱快要脫散了啊。趕緊用四逆湯加入黨參、熟地、肉桂。兩劑就安定了。之後用人參養榮湯調補幾天就痊癒了。

壬子年正月，利記糖棧的駱達三先生，患了感冒病，頭痛、怕冷、飲食無味，脈象小滑。我用了蔥豉湯加入荊芥、紫蘇、半夏、橘皮等藥。哪裡知道這藥服用之後，他忽然喘息得無法躺下，感覺頭腦中有熱氣上升，小腹左邊作痛，嘔吐痰水，怕冷，手指冰冷，脈象沉弱。這是陽虛受寒的病，用了發散的藥反而使陽氣更加虛弱了。他感覺頭腦中熱氣上升，是因為腦力素來衰弱，寒氣逼迫體內的龍雷之火向上浮越；他喘息不能躺臥，是因為肺腎兩虛，不能納氣；他腹痛嘔吐痰水，是因為寒氣在體內擾亂，氣血不能通暢運行；他怕冷、手指冰冷，是虛寒病的本來面目。於是給予理中湯合六君子湯，加入肉桂、白芍、五味子。服用後喘息、嘔吐都平息了，腹痛也停止了，能吃半碗稀粥。但仍然覺得怕冷、手冷，更加確信是陽虛了。仍然用前面的方子去掉茯苓、橘皮，加入熟地。服用後各種症狀都退去了。病家自己認為病好了，於是就不再服藥。過了幾天，又出現怕冷、頭痛、手冷，有時手腳發熱，精神疲倦，不想吃東西，舌苔少而色白，小便黃，脈象仍然沉小。於是用理中湯合小建中湯去掉飴糖，加入半夏。服用後各症狀稍微減退，但有時感覺虛火上升，就頭痛加劇，手腳也覺得發熱，但身體卻一點也不熱。於是效法李東垣的方法，用潞黨參、白朮各二錢，肉桂五分，升麻、柴胡、川芎各一錢，炙甘草八分，茯苓三錢，半夏一錢五分，加入生薑、紅棗一同煎煮。喝完一杯藥後頭痛就停止了，手腳也不再發熱。接著再服一劑就安好了。凡是老年人的病，屬於虛證的居多，不是偏於陽虛，就是偏於陰虛，也有陰陽兩虛的。醫生對此，尤其應該多加留意。

盧谷山年近六十歲，患了腹瀉。由夏炳如先生介紹邀請我去診治。脈象小弱，兩手都冰冷，精神疲倦。這是脾胃氣虛、陽氣衰弱的病。於是使用理中湯加入山藥、木香。連續服用兩劑，精神較好，能進食了。在原方中加入肉桂四分、枸杞子二錢，又服了兩劑，手稍微轉溫，腹瀉也停止了。但是頭暈非常厲害。在原方中去掉生薑、肉桂，加入熟地。連續服用三天，頭暈稍微減輕，但手仍然冰冷。又在原方中加入鹿角膠、黃耆。服用兩劑後，精神覺得特別清爽健旺，只有手始終不暖。這是因為年紀大了，體內的真火已經衰弱，不是短時間內能見效的。於是囑咐購買半具鹿茸，研磨成粉末，每天服用五釐，用三錢高麗參煎煮的湯藥調和服用。盧先生就託朋友在上海購買人參和鹿茸，依照方法服用。半個月後返回福建。今年春天，盧先生又來到鎮江，說鹿茸非常有效，現在精神很好，手也轉暖了，現在擔任賴大有皮絲煙號的經理。大抵累積的虛弱病症，都需要長久持續才能見效，尤其必須藉助像血肉有情這類的藥物，才容易奏效。鹿的性質純陽，能補人體的陽氣；鹿茸生長在頭頂，兼能補腦，所以有這樣特殊的功效。

乙巳年二月，一位姓季的婦女，咳嗽氣喘，靠著東西才能呼吸，無法躺下。怕冷、發燒、頭痛、身體疼痛、胸悶不舒暢、心痛牽引到背部。脈象沉而滑，舌苔白膩。這是風寒與痰飲內外相互搏結，導致肺氣不能肅降而形成的肺脹病。於是用小青龍湯合栝蔞薤白湯。麻黃、細辛各四分，乾薑、五味子各五分，栝蔞、薤白各三錢，甘草五分，其他藥材各一錢五分。服用後出汗，怕冷、發燒和氣喘都平息了，只是身體疼痛和咳嗽還沒停止。更換藥方，用桂枝湯調和營衛，加入乾薑、五味子各五分，細辛三分來治療咳嗽。一劑就見效了。因為貧窮，沒有再來請診，後來就漸漸痊癒了。

吳某十五歲，咳嗽、聲音沙啞，從春天到秋天，一直沒能痊癒。咳嗽沒有痰，能正常飲食，不發燒不口渴，脈象如同平常人。給予三拗湯加入乾薑、五味子、半夏。服用三劑後，咳嗽減輕，聲音恢復正常。每次麻黃只用三分，到第四劑時減少到二分。之後用六君子湯調補三天就痊癒了。

劉某生病持續了兩個月，咳嗽吐出的痰非常臭，身體發熱、口渴，手心腳心發熱，舌頭發紅沒有舌苔，右脈滑數。這是肺臟潛伏熱邪，即將形成癰瘍的趨勢。

給予黃芩、貝母、玉竹、蔞仁、桑葉、知母、枇杷葉等藥材做成煎劑，加入梨汁調和服用。一劑後發熱減輕、咳嗽減少，三劑就完全痊癒了。

鮑姓小孩，三歲，發燒數日，咳嗽吐出有臭味的痰，大便中有沒消化的食物。摸他的額頭，熱得燙手。舌頭乾燥、舌苔少，口渴，脈搏跳得快。這是肺臟受到了熱邪。

擬定藥方，使用黃芩、馬兜鈴、地骨皮、知母、貝母、栝蔞、苡仁、桑葉、甘草、枇杷葉。一劑後就有反應，兩劑後病就好了。

孫姓婦女，四十多歲，向來有肺病，咳嗽痰中帶血，頭暈心悸，整夜睡不著，精神疲憊，心裡覺得發熱，飲食不多，脈象細弱。這是平日勞神太過，血液耗損衰少，肺病日久，將要發展成肺癆了。擬定藥方，用百合、棗仁、茯神、柏子仁各三錢，沙參、麥冬、地黃各二錢，阿膠一錢五分。服用後血止住了也能安睡了，但是汗多氣喘。原方去掉百合，加入黃耆五分、枸杞子二錢、浮麥三錢、胡桃肉三錢。接連服用兩劑，汗止住了氣喘也平定了，只是還有咳嗽而已。原方去掉黃耆，加入地骨皮、貝母、枇杷葉。服用三劑後，咳嗽大大減少，精神也健旺了，能坐車出門。於是改用集靈膏，讓她長期服用而痊癒。

劉錫九先生咳嗽多日，聲音沙啞，生活起居如常，身體肥胖，脈象緩滑，舌頭上有膩苔。這是痰飲病。給予二陳湯加入白芥子六分、白朮二錢、苡仁三錢。服用三劑就痊癒了。

周珊甫先生的夫人，年齡超過五十歲，一向患有肺病，咳嗽氣喘，痰聲像拉鋸一樣，呼吸幾乎不通暢。我看她體型肥胖、精神看起來還強健，兩手脈象滑利有神。這是因為富裕之家，飲食營養太過，肥甘油膩的食物，在體內醞釀形成痰，導致肺氣管發炎。擬定藥方，用杏仁泥、白前、桔梗各一錢五分，薄荷五分，橘紅八分，貝母、苡仁各三錢，茯苓二錢，甘草五分，枇杷葉一片，做成煎劑。服用一劑後呼吸就大大順暢，哮喘也平息了。接著服用三劑就完全痊癒了。

一位姓孫的女孩，剛滿周歲，咳嗽多日。起初請一位西醫治療，沒有什麼大效果，後來又請一位中醫治療也沒有效果，於是前來求診。我看她精神疲憊，面色淡白，舌頭紅沒有舌苔，整個舌頭都破損了，有汗但身體不發熱，這是虛證。使用生脈散加入百合、元參、扁豆等做成煎劑。第一次只用沙參，接連服用兩劑，咳嗽大大減少，精神氣色也好轉了。只是夜裡汗多，在原方中加入黃耆一錢，浮小麥三錢，並將沙參改為黨參。又服用了兩劑，咳嗽也減輕了，舌頭的破損也痊癒了。她的舌頭上也沒有使用吹敷的藥物。

龍耀南先生的夫人，咳嗽多日，時常發冷發熱，舌頭光滑沒有舌苔，脈象濡緩。

給予生脈散加入青蒿、黃芩、苡仁、百合、貝母、枇杷葉。接連服用兩劑，寒熱退了，咳嗽也減輕了。只是感到視力不足，看東西模糊昏花。原方去掉青蒿、黃芩、苡仁，加入乾地黃、女貞子。服用三劑就痊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