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四（3-1）

蓬的氣味是辛、苦，功效專門在於攻伐，古人使用它時，必定輔以人參、白朮，擔心它會耗損元氣。

現在的人用它來破除積聚停滯，治療胸脅各種疼痛，是取它能疏散氣分中的血而已，而好古說它也能補益元氣。

然而仔細審察它的性味，也如同厚朴、檳榔這一類，補益元氣的說法，千萬不要輕易相信。

本草記載王執中長久患有心脾疼痛，服用醒脾藥反而脹滿，用蓬、朮以水醋炮製，煎服後立刻痊癒。

我認為胃脘疼痛，常常是肝木侵犯胃土，蓬朮苦辛能夠泄降，再加上醋味酸收，正好符合治療肝病的方法，所以有效。

元素說：芍藥、川芎上行到達頭目，下行到達血海，能疏散肝經的風邪，是少陽、厥陰血虛頭痛的聖藥。

我考證：川芎性味辛溫，用來輔佐地黃、芍藥，使它們不寒不滯，所以四物湯用它作為使藥，這就像六味地黃丸中有澤瀉一樣，它不是專一擔任主藥的藥品就可以知道了。

現在的人常常用它作為君藥，治療少陽、厥陰的病症，不知道陰虛體弱的人多有虛熱，挾帶肝膽的火氣上炎，導致嘔吐、痰咳、頭痛、氣喘，這種情況適宜用甘緩養陰的方法，使火風自行熄滅，怎麼可以用升散的藥品來助長它的氣勢呢？

虞摶說骨蒸潮熱、多汗以及氣虛體弱的人不可長期服用，因為川芎能使真氣耗散洩漏，而陰虛更加嚴重。

李時珍說：川芎是肝經的藥，如果單獨長期服用，那麼辛味喜歡歸於肺，肺氣偏盛，金來克木，肝必定受到邪氣侵襲，時間久了就會偏絕，使人夭折死亡。所以醫者貴在推究事物的道理。

從前的人說生薑調和中焦、補益胃氣，能消除肺經的各種疾病，並且是嘔吐病人的聖藥。

考證：生薑性味辛溫，用來宣發肺氣、開散寒痰、平定嘔逆，如果說它是肺胃必需的藥品就不對了。

因為胃是陽土，本性喜歡甘柔，肺對應秋金，也適宜清肅，辛散之品恐怕不適合。我認為只可用來醒胃，不應當用來補益胃氣。

有人問：本草說夜間不要吃生薑，吃了會使人氣機閉塞，為什麼呢？

回答說：肺以氣機順暢為安寧，躺臥時氣血寧靜，如果用辛溫之品強行擾動它，使痰氣上壅，阻塞氣道。俗語說：早上吃蘿蔔晚上吃薑。也是這個意思。

牡蠣又名蠔山，附著在石頭上生長，塊狀相連如同房屋，所以也叫蠣房。

因為它是海氣所化生，體質和作用都屬陰，所以本草說它能治療虛損煩熱。我曾用它來潛降陽氣，效果勝過鮑魚。陶隱居《本通典》說：老鵰入海化為珬。說是百歲雕所化。

考證：珬就是螺類，然而牡蠣生長在石頭之間，堅實不動，種類雖然屬於介殼類，但與螺蚌完全不同。

這種說法恐怕不對，近來的人開處方，常常寫左牡蠣，大概是以向左看為雄性。

陳海藏曾經反對此說，認為這是鹹水凝結而成，塊然不動，陰陽的道理，從何而生？

考證《南州志》中的蠣房贊，也有雌雄斑點不同的句子，似乎雌雄又可以從斑點來辨別，不過我曾檢驗過。

所謂左右，是因為它附著在石頭上不移動，順著水流旋轉，水流沖激形成紋路，並非真的有雌雄的區別。

螃蟹是江南水鄉的美味，而吳地風俗尤其喜愛吃它，每到秋季，都不撤去這道美味。從前的人說螃蟹能解除結聚、消散瘀血，所以它的字從「解」字而來。

考證它的性味是鹹寒，能動風耗血，味道雖然鮮美，多吃卻能損害人體，埤邪說沒有經過霜降的螃蟹不可以吃。

從前我家修繕房屋，工人挖地疏通溝渠，捕到一隻大螃蟹，重一斤多。煮熟吃了，半夜腹部劇烈疼痛，腹瀉不止而死。

蟹譜記載：震澤的漁夫，用網捕到一隻螃蟹，大小像頭，用螯剪斷漁網，漁夫發怒想要煮了牠。

他的同伴中有位老漁夫說：曾聽說龜蟹中特別怪異的種類，是江湖的使者，煮了必定有災禍。於是讓他放掉。

然而凡是事物與平常不同的，吃多了會殺人，難道只有龜蟹而已嗎？

菌類的種類很多，福建、廣東一帶的人種植楠木，用米汁澆灌而生長的，叫做香菌，才可以作為菜餚。

如果生長在村落污穢潮濕的地方，則是鬱悶蒸騰之氣所化生，它的性質多有毒性，吃了會殺人。

我們縣的新橋鎮，從前有個農夫在竹園中得到幾枚鮮菌，非常肥大白嫩，煮來吃了，竟然因為腹瀉而死。

回憶道光己酉年春天，連綿下雨一個月，到處長出菌類，友人謝月屏家中的庭院角落忽然長出一枚菌，大小像盆，顏色淺紅，上面的紋路隱約有鳥獸形狀，謝認為是祥瑞的靈芝，邀請我去觀看。我說：這是毒菌，不久就會枯萎。過了一晚果然逐漸變小，沒多久就枯死了。

謝因為大家都認為是靈芝，而我獨獨說是菌，並且知道它敗壞得很快，認為我必定有所見解。

我說：曾經閱讀《珍珠船》所記載，李涼公鎮守朔方時，有個農夫在園中，樹下長出一株菌，大小數尺，上面有樓臺，中間有兩個老人相對博戲，並且形成三個字叫「朝榮觀」。李涼公聽說後感到懷疑，就命令農夫挖掘那塊地。

只挖了三、四尺，就有巨蟒的洞穴，牠的眼睛像鏡子一樣，口中吐出的泡沫形成了菌。

現在觀察您家所生的，懷疑就是這一類，看到背面有蓑衣紋路，所以知道不是靈芝，因為是氣化而成必定容易枯萎。

福建出產的桂圓，味道甘甜肉質厚實，能悅胃養營，凡是勞損心脾而導致血虛的人適宜食用。因為它的形狀像龍的眼睛，所以又名龍眼。

道家常常取果肉細細咀嚼，等到滿口生津，汩汩地嚥下，名叫飲玉泉。我曾嘗試過，很有益處。

從前華亭的陸平泉宗伯，享壽百歲，每天只吃龍眼數千顆，臉色像年輕時一樣。

然而它的味道過於甘甜，多吃會使人中焦脹滿，有痰熱的人，似乎也不太適宜。

剛摘下的新鮮蓮子，氣味清香味道甜美，能調和中焦、養護心氣；煮粥食用，對人的脾胃有益。從前的人說生吃必須去掉蓮心，否則恐怕會患霍亂。

考證：蓮子中的青色蓮心，能清心去熱，霍亂的說法，不知根據什麼。

只是現在店舖中所賣的石蓮，產於廣東東部的樹上，它的味道非常苦。

曾見過吃了它而嘔吐的人，現在的人常常用它來治療痢疾，錯了。

側柏葉代替茶葉，另有一種清香芬芳之氣。在春末夏初，嫩葉剛長出時採摘服用，能去除風濕。

但是它的性味苦燥，不是壯水之品，而丹溪認為是補陰的要藥，這種說法恐怕不對。

咸豐癸丑年，洞庭的陸秋谷在陝西經商時遇到強盜，迷路進入山谷，走了幾里，杳無人跡，忽然聽到樹林裡有人說話，環顧四周卻什麼也沒看見，只有一棵大柏樹，枝幹高大雄偉，高出雲霄。當時肚子非常餓，於是採摘葉子吃了，竟然忘記了飢渴。

如今他年過六十，鬚髮沒有斑白，走路飲食，都像年輕時一樣，常常說吃柏葉的效驗。

從前閱讀《涵海續編》，廣成子取雲陽液來治療世人的疾病痛苦，即使垂死也可以救活。

起初不知道雲陽液是什麼東西，後來看《抱朴子》，山中的樹能說人話的，不是樹在說話，而是雲陽所為，註解說雲陽是樹精。陸秋谷所吃的，或許就是這個吧。

王宇泰說，患酒病的人，應當服用枳懼。考證：枳懼又名木密，又稱金鉤，樹像白楊，它的果實長在枝條頂端，長度只有一寸多，並生如同手指，彎曲相連，春天生長秋天成熟，霜降後味道甘甜如飴糖。

從前有人建造酒庫而用枳懼木搭建房屋，後來整個房間的酒都變得淡薄無味。

我年輕時曾經因飲酒過度而發熱，取枳懼汁服用，反而覺得中焦脹滿，這或許是味道甘甜所導致的吧。

鴆，是一種毒鳥。邕州的朝天鋪以及深山中有這種鳥，它的種類有兩種，一種大小像烏鴉，黑色身體、紅色眼睛；一種大小像鶚，羽毛紫綠色，頸長七八寸。雄的叫運日，雌的叫陰諧，叫聲像羯鼓。

遇到毒蛇，就叫聲邦邦，蛇進入石穴中，牠就禹步作法，石頭裂開蛇出來。秋冬季節脫落羽毛蟄伏在洞穴中，用煙熏牠就會跑出來，暈眩而死。

用方法取出膽，裝在銀瓶中，如果手指沾染到，手指就會斷掉；用來做毒箭，射中人立刻死亡。鴆羽浸泡過的酒，用犀角就能解毒。凡是鴆鳥巢穴的地方必定有很多犀牛，這是天地用來制衡殺機的方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