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四（2-1）

木鱉子，《本草》說它無毒，能治療腹瀉、痢疾、疳積，但《本草發明》中又記載薊門人有兩個兒子，服用此藥都死了，特別記錄作為警戒。

近來聽說南門外有個農人曹某，年紀已五十歲，兒子只有九歲，患腹痛，有時發作有時停止，經過一年沒有痊癒。

有人說這是疳積，木鱉子可以治療，曹某就買了五文錢的木鱉子，全部煎給兒子服用，沒過多久就肌肉顫抖、筋脈鬆弛，骨節全都鬆散而死。

按木鱉子有兩種，一種產於南方，形狀細小且底部凸起，又名木蝨子。

從前人用它來治療痢疾，考察它的性味，不過是像苦參子之類的罷了。

這種現在已經很少了，現今市場上所賣的，都是番木鱉，產於回回國，外科醫生曾用它來敷瘡，服用能殺人，切勿入藥來嘗試啊。

夏子益說：天地、山川、樹木，都有脂。這是陰陽氣化後的剩餘，凝結而成精髓。

飲用天脂的，成為上仙；地脂成為地仙，山川樹木的脂，壽命都無量。

《鬼谷子語仙錄》說：取天脂必須在高峰絕頂、人跡罕至的地方，放置金盤盛放明珠，每天在寅時卯時交替的時候去探看，有清露就倒掉，得到顏色白、芳香不散、味道極清甜的漿液，就是了。

地脂在地脈流行匯聚的地方，從土中湧出，不收就會再回到地下。

大抵天地之脂，每六十年洩露一次，山脂就是鍾乳之類，鍾乳是石頭的汗液，脂是它的精髓。

水脂出自大海中，高高噴射百丈，又落回水中，甲殼類生物吞食它能成為神。

樹脂是數千年的老樹，枯萎後又復甦多次，才會有脂，能變化成嬰兒，遊走不定，很不容易得到。

《方鎮編年》記載高展擔任井州判官，一天看到台階間有泡沫冒出，用手去取，試著塗在一個老吏的臉上，皺皮立刻改變，臉色像年輕時一樣。

高展問承天道士，道士說：這叫做地脂，吃了不死，高展就撬開磚，已經沒有了。

本朝康熙年間，順德有百姓入山砍柴。忽然聽到樹頂有嬰兒啼哭聲，抬頭看，見到古樹上有縷縷如煙的氣，飛鳥經過都墜落，砍開樹幹看裡面有人，形狀像凝固的脂膏，問話不回應，拂弄他就笑。一個同伴說：這叫做樹脂，不是壞東西。

於是蒸了吃，吃完覺得發熱，隨即到溪中洗澡，肌肉全部潰爛裂開而死。我認為仙佛之書，大都虛渺，本來就不足以相信。凡是異常的東西，有智慧的人不吃，確實如此。

使君子這個名稱，相傳有潘州的郭使君，治療小兒腹痛，每次使用此藥取得效果，因此有這個稱呼。

按小兒腹痛，寄生蟲病居多，而一般殺蟲藥多苦辛，只有使君子味道甘甜，幼兒服用，不損傷脾胃，所以特別適宜。

至於民間習俗說寄生蟲不能殺盡，殺盡了就無法消化食物，這真是愚昧庸俗的說法。

李時珍曾比喻說樹有蛀蟲；屋有螞蟻；國有盜賊，是福是禍，不用問就知道了。

我也認為修養身家的人，必定要除去三尸蟲，由此類推，寄生蟲當然應該殺滅而不應該保留。

現在的人喜歡吃白煮雞蛋，說能安和五臟，補益氣血，卻不知道它很不容易消化，如果不是煮得非常熟，大多會導致停滯。

《南史》記載李道念患病五年，發作治療無效，丞相褚澄診斷他說：不是冷症也不是熱症，應當是過量食用白煮雞蛋罷了。煮大蒜讓他吃。

於是吐出一個東西，形狀像雞蛋，仔細看是雞雛，翅膀和腳都齊全。褚澄說：還沒完，用大蒜再讓他吐。總共吐出了十二枚而痊癒。

又李時珍曾見到一個朝廷顯貴，每天早晨必定吃數枚雞蛋，長久無恙。於是問他的廚師，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嗜好？廚師說吃飯不離蒜。李時珍說：全靠這個罷了。

看這些足以知道這東西不宜多吃，而大蒜能消除肉食積滯，也確實是這樣了。

佛教和道教有五辛的禁忌，道教以韭菜、薤、蒜、芸苔、胡荽為五葷，而佛教則是大蒜、小蒜、興渠、慈蔥、茖蔥。

所禁的雖然有差異，但都是辛辣熏臭的物品，生吃增加瞋恚，熟吃引發淫慾，因為它們有損害性靈，所以摒棄斷絕。

絲瓜是《本蔬》中的佳品，世俗相傳，它的性質極寒，吃了會損傷陽氣。

按《本草》說甘平能清熱，利腸解毒通絡，而《生生編》又說暖胃助陽。我曾考察它的性味，不過是甘涼之品。

因為它涼血，所以治療腸風崩漏；它的絡貫穿如同人體脈絡，所以能通絡；它的質地軟滑，所以說敗陽。暖胃的說法，怎麼相反呢？

狗蠅牛蝨，古方未曾使用，而近代醫家常常用它來治療痘疹，大概出於齊東野語（指道聽塗說）。

周密說同僚括蒼陳坡，是老儒生，他的孫子三歲出痘，半漿倒陷，病情已經無法醫治。

遇到一個士人給了一點藥，服用不久就紅潤，於是求取這個藥方來造福世人。原來是用狗蠅和未過濾的酒，用酒調服罷了。

按藥材中的蟲蟻，不過取它們飛揚走散的功效，所以多用於傷科外科病症，來疏通血閉。

痘症完全依賴氣血來形成漿液結痂，元氣虛弱的病症，必須用人參、黃耆培養元氣，切勿以這種方法為法則。

曾見兒科醫生取青蒿中的蟲和藥，用來治療小兒急慢驚風，說有奇效。遍查古方，未見使用此法。

只有《保嬰集》極力稱讚它的功效，並有詩說：一半硃砂一半雪，其功只在青蒿節，任教死去也還魂，服時須用生人血。原來是用硃砂粉末和在一起，用乳汁點服。

現在的人冬天，常用酒和牛奶燉了吃，而薛立齋說酒不可以和牛奶同飲，因為乳汁嚥下，遇到酒就會凝固，很不容易消化。如果用酒燉了吃，牛奶已經加熱成塊，本來沒有害處。

胡筱園太守早晨起來吃乳，受不了膻氣，急忙叫酒來喝，於是覺得膈間痞悶，一天一夜不想吃東西，服用神麯、麥芽都沒有用。我讓他取酥和消導藥一起服用就痊癒了。

酥本來是乳的精華，得到同氣相引，所以能取得效果。

世人說木瓜有百益一損，梨則是百損一益。按楙就是木瓜，不過憑藉酸澀的性質，得以舒筋伐木，哪裡比得上梨的甘甜能養胃，涼性可清心，潤燥化痰，除煩解熱，且消散風邪而消除癰毒呢？

曾讀陳鵠《舊續聞》記載湖南的崔孝廉，路經泗州，聽說呂某精通太素脈，讓他診治。呂說：您明年可以得官，秋天會發癰毒，無法治。崔請求預先開一個方，呂推辭說不能，崔堅決請求。於是說：京城有一個大馬劉的人可以拜訪。第二年崔果然考中，於是拜訪劉。

劉讓他每天吃梨，吃到二百多顆，於是全身長小瘡，但沒有其他病患。

又《類篇》記載有一個士人樣子好像有病，精神萎靡，每天無所依賴。

醫者楊吉老為他診治，說氣血被熱耗損，此後三年，將會因疽而死。

士人擔憂此事，聽說茅山有一位忌士能醫治，但不輕易為人治療，於是換上青衣，投靠做打柴挑水的僕役，服役很久後把實情告訴。道士也讓他吃梨而痊癒。

考《經疏》說，富貴之家，厚味濃酒，放縱無節制，不得痰火病，必定有癰疽中風的禍患。只有頻繁吃好梨，能轉重為輕，變危為安。

據此則梨的功效，豈是淺顯微小，損益的說法，怎麼如此相反呢！

腰膝無力，是腎氣不足。栗子形狀像腎，所以能補腎虛。

每年在冬天，用袋子裝生栗子掛在高處使它乾燥，早晨起來吃幾顆，再用豬腎粥輔助，日久就有奇效。但必須細嚼，連同唾液吞嚥。如果一次吃飽，反而導致傷脾滯氣。

蘇子由詩說：老去自添腰腳病，山翁服慄舊傳方，客來為說晨興後，三咽徐收白玉漿。這就是得到吃栗子的訣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