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二（1-1）

抱朴子說：服用金屬的人壽命像金屬一樣長久，服用玉石的人壽命像玉石一樣長久。但是提煉服用的方法，失傳已經很久了，世間的人沒有學到正確的技術就輕易嘗試，輕微的會導致骨骼痿弱，嚴重的就會喪命。這是想要延長壽命，反而縮短了壽命啊。

後魏時的李預因服用玉石而生病，他對妻子說：服用玉石應當隱居在山林中，摒除拋棄嗜好慾望，而我卻酒色不斷，是自己導致死亡，不是藥物的過錯。

然而雖然死了，但屍體必定會有異樣，應該不要急著讓人知道服用玉石的功效。

當時正值七月中旬，長安天氣酷熱得像沸騰一樣，但屍體停放四天，身體仍然沒有變化，口中也沒有穢物。

從前有人臨死前服用了五斤玉屑，死後經過三年，皮膚外殼仍然像活著一樣。

李時珍說：服用玉石未必能讓活人不死，只能讓屍體不朽罷了。蘇東坡晚年喜好燒煉的方術，常常與方外之士交往。曾遇到靈智道人，傳授給他煉製服用丹藥的方法。

說：在冬至夏至之後，經常吸取鼻液漱口後嚥下，獨自居住在清淨的房間，小便就密封在瓷器裡，滿一個月後打開來看，會有細砂結在上面，像浮動的螞蟻一樣，用絹布過濾取出，用剛打上來的水淘洗乾淨，用棗肉做成藥丸，這叫做陽丹陰煉。

另外，取人乳放入銀製的鼎中，用慢火熬煉成像淡金色一樣後做成藥丸，這叫做陰丹陽煉。

大概這兩種東西必須經過鍛煉，才能有陰陽互相調和的作用，得以成就九轉還丹的功效。

蘇東坡先生說這是靈智道人的巧妙運用，深奧的機理和快捷的方法，不是合適的人不會輕易洩露。

形成天地的，是氣。天地形成後萬物產生，氣本來就是化生萬物的根本。

凡是有血有肉的生物，氣存在就活著，氣耗盡就消亡，這是自然的道理。

方術之士有服氣的方法，不過能去除疾病延長壽命，也不能讓人不會飢餓不吃東西。

然而根據《孔子家語》：吃石頭的人，肥胖潤澤而不衰老；喝水的人，耐寒而像浮在水面；吃肉的人，勇敢而凶悍；吃穀物的人，聰明智慧而短命；吃氣的人，精神明澈而長壽；不吃東西的人，不死而成為神靈。如此看來，吃氣確實能夠不死啊。

曾經閱讀《宋人雜說》，嘉祐年間河北發生大饑荒，有個百姓用襁褓背著一個孩子，到外地尋找食物，中途被飢餓所困，就把孩子丟棄在空墳墓中。

動亂平定後回到家鄉，經過那個地方，想要收拾掩埋殘骨，卻發現孩子沒有死，而且比丟棄時更肥壯健康。

察看墳墓中空無所有，只看見一隻蟾蜍，有車輪那麼大，呼呼地從洞穴中吐氣。把孩子抱回家，給他東西吃卻不吃。到了六七歲時，肌膚像玉一樣。

他的父親帶他到京城，給兒科醫生看，醫生說有氣息的動物能夠蟄伏，燕子、蛇、蛤蟆這類就是，能蟄伏就能不吃東西而長壽，這是千年的蛤蟆；小孩得到了它的氣息所以不會餓，如果任由他不吃東西，終身不娶妻，日後必定能成道，不需要藥物。《東坡集》也記載了這件事，想來不是虛構的。

然而想來，孩子在墳墓中，得到它的氣息而不死，或許是可能的；但既然出了洞穴，仍然不吃東西也不餓，這個道理實在不輕易理解。

從前在京城的官邸，遇到東魯的宋太初老人，年紀九十四歲，鬍鬚頭髮都白了，臉色卻像孩童一樣。

他寄住在福清道院，每天只在房間裡靜坐，三餐之外，沒有其他嗜好。

我曾經向他請教養生的方法，他說：飲食只取對人有益的，不要追求爽口，不吃與身體相妨礙的東西。

自己說小時候，脾胃一向虛弱，所以一生不吃瓜果、油膩、燒烤的食物，即使美味佳餚擺在面前，也不曾大快朵頤，所以能保住這殘餘的年歲。放縱口腹之慾而不愛惜自己的身體，不能算是明智。這話勝過藥物針石，我曾經記住它。

從前人說疾病有六種情況無法醫治：驕橫放縱不講道理；輕視身體看重錢財；衣食不適合；被惡言中傷而身體瘦弱；不肯吃藥；相信巫術而不相信醫生。六種中有任何一種，就屬於難治。

我的朋友沈子涵孝廉，丁未年春天來到上海，曾經拜訪我的書齋，我看他神色衰敗，問他怎麼了，他說：去年冬天患了咳嗽，到現在還沒有康復。

按他的脈象，左邊堅細而搏指，右關脈微澀，我說：這屬於陰分有所虧損，肝木失去腎水的涵養，冬天收藏不足，升發上逆太過，夏季三個月要預防有失血的病患。子涵說：我還能吃兩碗飯，本來就沒有什麼好怕的。我說：雖然如此，還是應當安閒靜養，服用藥物調理。

他說：藥補不如食補，我有肥雞爛肉，哪裡需要吃藥呢？我就不再說了。

沒多久他坐船進京，果然咳嗽得很厲害，吐血不到一年，就死在京城。唉！

那時候本來還可以醫治，因為不相信醫藥，以至於無法挽救，真是可惜啊！

眼科這個病症，前人雖然有五輪八廓七十二種病症的說法。

但以我看來，它的要點不過是辨別陰陽虛實，情況緊急就治療症狀，情況緩和就治療根本罷了。

蘇東坡當年與歐陽叔弼、晁無咎、張文潛同在戒壇時，蘇東坡患了眼病，曾經用熱水洗眼睛。

張文潛說：眼睛忌諱點藥水清洗，眼睛有病應當靜養它，牙齒有病應當活動它，不能等同對待。黃魯直有句話說：眼睛厭惡刮剔清除，牙齒則要經常漱洗清潔。

治療眼睛應當像曹參治理百姓（清靜無為），治療牙齒應當像商鞅治理軍隊（嚴厲整肅），這樣做才得當。

我認為：這只是就保養眼睛而言，如果是火熱鬱結，紅腫腐爛，翳膜遮蔽，好比鏡子沾染了污垢，必須打磨清洗，不是靜養就能治好的。

我小時候曾經患紅眼病，起初不怎麼難受，仍然在燈下看書，以至於腫得很厲害而長出翳膜，割剔了好幾次才消退，但是稍微不避風，病症就馬上發作，視力因此大大受損。

後來有朋友傳授一個藥方，在立冬這天多找些野菊花曬乾做成枕頭，從此之後就沒有再患眼疾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