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三（1）

中醫使用藥物，只憑藉藥物的氣味來矯正偏失、制服疾病。然而現今藥店所賣的藥材，竟然有形狀相似但實際並非如此的。如果不是常見的藥品，一定要親自品嚐之後才使用。

因為用藥如同派遣將領，如果不知道那個人的性情好壞就任用他，很少不壞事的。

回憶從前在鄉下靠近城鎮的地方，有個姓王的人，得了火腑秘結的病，大便不通五十多天，我使用更衣丸，因為沒有見效而感到懷疑。

幸好病人家屬細心，服藥時留下幾顆藥丸給我看，我嚐了它，味道非常甜。

我驚訝地說：這個藥丸只用蘆薈、硃砂兩味藥，取其苦味、滑潤和重鎮安神的作用；現在味道反而甜，這是假的啊。於是開立藥方讓他們自己配製，服用一劑大便就通了。才知道鄉下的藥店，其不可靠竟有像這樣的。

從前的人說用藥有三種禁忌，分別是從未使用過的、氣味臭穢藥性猛毒的、以及氣味異常的。知道這三點，大概就可以驅使草木藥物了。

無為縣的程生，夏天在露天坐著，夜已深，覺得小腹沉重滯悶而且微微疼痛，時間久了就像有東西在攻擊，許多醫生不明白這是什麼病。附近村莊有位老儒生能醫病但不出名，程生請他來診治。

於是他讓（程生）去買各種藥材，按順序熏蒸腹部，熏到雄黃時，肚子就像雷鳴一樣響。他說：這是蛇脹病。

這一定是坐的地方有蛇洞，夜深時蛇將要出來，接觸到牠所吐的氣息，導致這個疾病。經過一年肚子脹得像鼓一樣，到了肚臍中流出水來，就無法救治了。

於是用雄黃和酒讓他飲用，過了三天突然瀉出綠色的水一斗多就好了。按語：本草記載雷丸治療應聲蟲，與此相似。凡是事物一定有被制約的東西，順著牠所畏懼的來投藥，所以能夠見效。方法雖然不同，道理卻是一致的。

世俗有句話說：若要小兒安，須帶三分飢與寒。這是說衣服被褥不要讓他穿得過暖，飲食不要讓他吃得太飽，希望沒有蘊積熱氣、停滯不化的毛病，這也是保護嬰兒的一種方法。

凡是襁褓中的嬰兒，內在的病證多是痰火，外感多是風熱，常常患口舌腫毒的疾病，用辛涼的藥物化解毒素自然就會痊癒。

近來有推拿驚風的婦人，把這種病說成是螳螂子，說超過一週歲就沒救了，經常用鋒利的刀割開嬰兒的兩邊面頰，以便擠出瘀血塊。

這種情況只有江浙一帶有，而吳中地區尤其嚴重，其他地方沒聽說有這種病症。

然而年幼的孩子，肌膚嬌嫩薄弱，即使想要稍微疏泄風熱，用針略微刺一下還可以，千萬不要用刀割裂，因而損傷血絡，導致無法哺乳進食，難道可以不謹慎嗎？

世人說用醋泥塗抹燒傷的傷口，見效最快。這話並非沒有根據，因為《北夢瑣言》中記載：孫光憲的家人正在做煎餅，一個婢女抱著小孩在旁邊玩耍，失手讓小孩掉到火堆上，趕緊用醋泥塗抹，到了晚上就好了，而且沒有疤痕。

可見當時已經有這種說法，所以能夠隨手取得效果。既然如此，那麼世俗之間相互流傳的方子，本來就不嫌多加聽聞。

桐城人俞澹香說，他的族中子弟從前患了水腫病，肚子脹得像鼓一樣，漸漸發展到手腳臉面都腫起來，危險到了極點，自己認為沒有活下去的可能。

一天，聞到鄰家用蔥煎豆腐非常香，想吃它，於是自己煮了一碟，吃起來覺得很爽口，而小便也覺得通暢。於是連續吃了幾天，小便更加暢通，腫漸漸消退，肚子也漸漸變小，不到半個月就痊癒了。

俞澹香說：水蠱這種重病，卻因為蔥煎豆腐而痊癒，實在無法理解。

我說：凡是人感受疾病，都是因為氣味互相感觸，在體內阻礙了氣機的流行，感染的時候雖然細微，時間久了就能導致疾病。只有遇到氣味相投合的東西，一觸動那個氣機，即使是頑固的疾病也可能痊癒。就像《內經》所說：臨近病人要詢問他所適宜的。就是這個道理，不是憑空猜測的說法！

咸豐初年，黃巖縣的葉某，在上海經商。一天晚上和朋友小酌，回來時已經三更，突然有旋風從地面颳起，風過後，葉某仆倒在地起不來，同伴攙扶他回到住處，過了一段時間就斷氣了。

他的朋友姓徐的，曾對我說：葉某年紀正壯盛，體質一向強健，怎麼會病得這麼突然，而死去得這麼快呢？我說：這大概不是病，或許是因為驚嚇而散失了生魂罷了。（他）問：那個時候還可以救治嗎？

（我）說：按照本草，用腰刀刀鞘二三寸，燒成粉末服用，說是可以救治。

第二年，徐某前往蘇州府，在黃渡泊船，晚餐剛吃完，聽到岸上喧譁吵鬧的聲音，前往觀看，見到一個人倒在地上，於是詢問他得了什麼病，他的家人說：本來沒有病痛，黃昏時出門，想要去朋友家，走了不到一半的路（不到一里），就突然跌倒在此。

徐某回憶起我的話，讓人用刀鞘粉末嘗試，過了一會兒，（那人）漸漸甦醒，不久就坐起來，自己說剛到這裡時，聽到樹上鳥叫聲雜亂吵鬧，陰風從樹林間颳起，讓人毛髮都豎起來。

忽然來了一個巨人，揮拳猛擊，（我）驚駭極了，拼命狂奔，正不認識路，接著聽到前面刀劍聲音非常淩厲，以為巨人拿著武器又來了，於是轉身逃跑，不知道為什麼仍然在這裡。

看這件事，可見古書所記載的奇方和怪病，如果治療得當，本來就沒有不見效的。只是這個道理非常精微，很不容易理解。

我曾看《拮奇集》記載：全身黑色沒有雜毛，眼睛像硃砂一樣紅的狗，名叫風夷，能夠治療飛頭病。

起初不知道飛頭是什麼病，閱讀《搜神記》記載吳國時將軍朱桓有一個婢女，每到晚上躺下，頭就會飛走，將近天亮又回來；又《酉陽雜俎》說，嶺南的溪谷山洞中，經常有飛頭的人，所以有飛頭獠子這個名稱。

頭飛一天，（人的）前頸有痕跡，環繞脖子像紅線，妻子兒女都守著他，那個人到了晚上，樣子像生病，頭忽然離開身體飛走，將近天亮又回來，如同從夢中醒來一樣。唉！這果然是疾病啊！真是太奇怪了！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引起的。廣泛閱讀各種書籍，無從考證罷了。

南北朝時期宋國的徐文伯進山採藥，遇到兩位老人，鑿開石頭取出水來自己飲用。

徐文伯非常口渴，想要乞討一碗來喝，老人說：這是玉液，不是你所能飲用的。

（徐文伯）過於懇求，老人就給了他半盞，剛一進口，牙齒就打顫，嚥下去覺得寒冷得無法忍受。

一位老人說：何必讓自己如此受苦，於是摘了三片樹葉讓他吃，吃下去就覺得異常溫暖。老人又交給他一冊書，說：回去學習它，能夠治療世人的疾病。徐文伯到了晚年於是使他的醫術非常神妙。

他曾在路旁看到一個人倒在地上死了，肚子大得像甕一樣，徐文伯說：這個人被毒蛇襲擊而死，氣息雖然斷了，但神識還沒有離去，還可以救活。於是取出藥丸，放進他的鼻孔，過了一會兒肚子鳴響、排泄大便就甦醒了。眾人問他用了什麼藥，他說：是骨篤犀。按語：骨篤犀是巨蛇的角，能夠解各種毒素。

還有，宋明帝時有個宮內侍從，患了頭痛得像要裂開一樣的病，發作時就昏厥過去，許多醫生認為是風邪，徐文伯說：這是腦蛆。

用藥點在（病人）兩邊的眼角，不久鼻子中就爬出無數的蛆蟲。於是取來搗成汁，加入少許藥，讓他服用，說：這是腦髓所化生的，沒有這個就不能夠補養。從此以後病就不再發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