驚風論

驚風這個證候，歷來都是錯誤地認識。因為小孩從出生到童年，肌肉筋骨臟腑血脈，都還沒有發育完全。

陽氣有餘，陰氣不足，不像成年人那樣陰陽都旺盛。因為陰不足、陽有餘，所以體內容易產生熱象。

熱盛就會生痰、生風、生驚，這也是常有的。如果當初直接用四個字命名，就叫做「熱痰風驚」。

那麼後人就不會感到困惑了。由於四個字不便於作為病名，就省略掉兩個字，用「驚」字開頭，「風」字結尾，使得後人不能理解，於是就把它當成奇特古怪的疾病。

而且說這病有八種證候：因為頭搖手痙攣，就建立「抽掣」的名稱；因為突然口緊閉、腳痙攣緊急，就建立「目斜心亂、搐搦」的名稱；因為脊背僵硬、背部反折，就建立「角弓反張」的名稱。相傳已久，不知道這些都是虛妄編造的，遇到這類證候出現，無不認為是奇特的病症。

不知道小孩的腠理尚未緻密，容易受到風寒侵襲，風寒侵入人體，一定先進入太陽經。太陽經的脈絡起於目內眥，上行到額頭交會於頭頂，進入絡脈連接腦部，再從腦中出來，分別下行經過項部、夾著脊柱、抵達腰中。因此發病時經脈僵硬，因為經脈被牽扯強直，就會產生抽掣、搐搦、角弓反張等症狀。

種種名目，卻用金石類藥物來鎮壓墜下，外邪深入臟腑，一千人得病一千人死，一萬人得病一萬人死，偶爾有體質強壯、證候輕微而得以痊愈的。

又把這種情況詫異地稱為再造奇功，於是各守己見、固執己見，雖然每天都有兒童因此死亡，卻不知道自己的罪過。

例如方書上說：小兒八歲以前沒有傷寒。這類糊塗話，竟然出自高明之人，偏偏足以替驚風之說樹立旗幟。竟然不思考小孩肌肉柔軟脆弱，不能承受風寒，邪氣剛傳入太陽經，就已經身體僵硬、大量出汗、筋脈抽動、人事昏沉，病勢已經達到極限在太陽經這個層面。湯藥隨便亂投，死亡接連而來，怎麼能看到疾病的傳經呢。

這就是錯誤地說小兒沒有傷寒的原因。不知道小兒容易感受外邪，容易發熱，傷寒特別多，世人稱為驚風的就是這個病。

小兒傷寒，關鍵要在三天之內就痊愈才好，如果等到整個病程結束才解除，必定不能承受了。

另外，剛痙沒有汗，柔痙有汗，小兒剛痙少，柔痙多。世間的醫生見到他們汗出不止、神志昏迷不醒，往往用慢驚風這個證候名稱，用人參、附子、黃耆、白朮等藥物，閉塞他們的腠理，使熱邪不能向外散出，也是一大危害。

所以凡是治療小兒的發熱，只應當徹底讓邪氣出於體表，不要引邪氣入裡。張仲景原本有桂枝湯，如果捨棄不用，卻用李東垣的內傷方法來治療，那就差之毫釐、失之千里，最應當詳細謹慎。

另外，新生產的婦女，因為失血過多，陰虛陽盛，她們感冒發熱，本來和小兒沒有分別，醫者輾轉相傳，稱為產後驚風，尤其令人笑掉大牙。

然而小兒也不是沒有真正的驚風病。一兩歲時氣怯神弱，凡是遇到奇怪的形像、奇怪的聲音，突然跌倒，都會產生驚恐畏懼。那症候是面色發青、大便發青，烦躁哭鬧，稍微有所觸碰，就畏畏縮縮，時常恐懼不安。不像熱邪堵塞孔竅、神識昏迷的人，就算對面敲鐘放槍，也完全聽不見。仔細斟酌、詳細診察自然能識別，歷來混為一治實在是錯誤的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