虛勞論

（天士改）按《內經》談論虛勞，只說氣和血兩個方面，到了《巢氏病源》才開始分為五臟之勞、七情之傷，甚至分為六極三十二蒸，《本事方》更分為傳屍、鬼疰，達到九十九種，其中穿鑿附會、重複出現的地方，本無需討論，但這使得學者被多種分歧所困惑，這是誰的過錯呢？

大約是以《內經》為準則，只以脾腎分別主管氣和血，簡約而全面，確定而可以遵循。

人的虛證，不是屬於氣虛，就是屬於血虛，五臟六腑，沒有能超出這個範圍的。

而特別重視脾腎的原因，是因為水是萬物的起源，土是萬物的根本，這兩臟安好和諧，全身都能得到治理，各種疾病都不會產生。

脾具有土的德性，脾氣安定則土如金丹般堅實，水深土厚，而且土不欺凌水，水也能安守其位，所以脾安定則腎更加安定。

腎兼有水和火的特性，腎安定則火不會挾持肝氣向上泛濫而侵犯脾土，火能增益脾土，運行並化生精微物質，所以腎安定則脾更加安定。孫思邈說：補脾不如補腎。許學士說：補腎不如補脾。

兩位先生深知這兩臟是養育人的根本，又知道這兩臟有相互資助的功能，所以他們的說法看似相反，其實旨意是相同的。

搶救腎的方法，必須根本於陰血，血主滋潤，血屬陰，主下降，虛損就會上升，應當收斂抑制，六味丸就是這樣的方劑。

搶救脾的方法，必須根本於陽氣，氣主溫煦，氣屬陽，主上升，虛損就會下陷，應當升提舉陷，補中益氣湯就是這樣的方劑。

近世治療虛勞，專門用四物湯加知母、黃柏，不知道血藥常常黏滯，對痰多、食慾不振的人並不適宜；血藥常常滋潤，長期使用必然導致腹瀉。

而且知母、黃柏性味苦寒，能瀉實火，名義上稱為滋陰，實際上卻是燥熱而損害陰血，而且苦味首先入心，長期服用反而增加氣機運行不暢，甚至助長火勢，至於敗壞胃氣，那就更不用說了。

丹溪有言：實火可以瀉，虛火可以補，虛勞證的火，是虛還是實呢？能瀉嗎？

糾正那些偏頗做法的人，動輒就把肉桂、附子當作家常茶飯，這只有火衰的人才適宜。如果是氣血乾燥充實的人，難道不會助火造成危害嗎？大體上虛勞之證，疑難之處不少。

例如補脾補肺，方法應當同時進行，但脾喜歡溫暖乾燥，肺喜歡清涼滋潤，保護肺就會妨礙脾，補脾就會妨礙肺，只有燥熱症狀嚴重時。

能進食而不腹瀉的，滋潤肺臟應當緊急，而補脾的藥物不可偏廢。

如果極度虛弱，食慾不振而腹瀉嚴重，即使喘咳不安，也應以補脾為緊急任務，而滋潤肺臟的藥物應當避免。常常見到虛勞證的死亡，大多死於腹瀉。

腹瀉的原因，大多是因為過度清涼滋潤，掌管性命的人，能不為此戰戰兢兢嗎？

又例如補腎補脾，方法應當同時進行，但是如果準備用甘寒的藥物補腎，病人卻食慾減退，又擔心不利於脾；準備用辛溫的藥物健脾，病人卻陰陽失調，又擔心更加耗損腎水。

兩方面考慮權衡，而比較重視脾的原因，是因為脾土上交於心，下交於腎。

如果腎大虛而病情危重，就不能拘泥固執，應當隨時參考變通的方法。

前代賢哲有言：土旺就能生金，不要過度拘泥於保肺；水壯就能熄滅虛火，不要急於清心。可以說是透徹理解《內經》的旨意，深刻洞察根本治療方法的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