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病似虛因虛致病論

一切疾病不出虛實兩種情況，所有方劑不超過補瀉兩種治法。治療實證的方法，比較容易了解和施行，姑且放置不予討論。唯獨治療虛證的方法，自古以來就很困難。

世道日益衰敗，元氣日益薄弱，虛證疾病日益增多，醫方典籍日益繁雜，而治療方法日益錯誤，這是什麼緣故呢？

實在是由於錯誤地混淆了因病似虛和因虛致病這兩種區別，讓我來加以討論。

所謂因病似虛，是指這個人原本沒有其他疾病，或者感受了六淫邪氣，或者被飲食積滯所傷，或者因為情志抑鬱不舒，或者因為氣血瘀阻停留，導致精神昏沉迷昧，頭目暈眩眼花，懶得說話，倦怠不想動彈，口中沒有味道，面目枯萎蠟黃，呼吸氣短脈象沉伏，手足厥冷腹瀉泄瀉，各種症狀表現雖然明顯呈現出虛弱的狀態，但內在的病邪仍然牢固存在。

患病的人往往不能謹慎保持恆常，無不自我認定為虛證，害怕攻邪害怕寒涼，旁邊的人只看外表呈現的症狀，無不指責其虛弱而勸說進補。

醫師又多數不明白病情的標本道理，專門聽從陳舊的病情言說，動不動就使用補益的方劑。

即使有明白事理的醫師，知道這是因病似虛，但又猶豫不決遲遲不能決定，害怕遭受質疑譏笑，拖延耽誤時日，白白失去良好的治療時機，病邪因為得到補益而更加嚴重，積聚因為得到補益而更加深入。

抑鬱的病證，消散解散無從下手；瘀阻停留的病證，蔓延增劇更加厲害，又怎能知道這些症狀不是由虛弱所引起的呢？如果不先去治療那個根本的病證，怎麼能立即治療這個虛弱呢？

這就像城池防守失守，而盜寇得以乘虛而入，卻不致力於驅逐掃蕩，只是急急忙忙地增高城牆設置矮牆，最終仍然會被劫掠財物焚燒房舍，攻破關隘突破城門而後已，這對事情又有什麼幫助呢？

因此說：因病似虛的病證，疾病是根本而虛弱是末節，治療根本則末節自然會康復；與其害怕虛弱而釀成不可挽救的重病，不如先去病還希望有可以補益的虛弱機會。如果有人用正氣充沛邪氣自然去除、君子進用小人退避的說法作為比喻，這是屬於大虛之中兼有實邪的論述。

至於因病似虛而不可補的情況，又像一人與眾楚國人相處，即使給予君子的藥物，反而被小人利用了。

所謂因虛致病，是指這個人先天的稟賦一向虛弱，後天的調養又失當。

或者縱欲而損傷精氣，或者用心過度而耗損神氣，或者處境中有受凍挨餓和過度勞役，或者放任情慾而驕傲享樂。精氣損傷的，腎臟空虛失去其主管作強的職能。神氣耗損的，心臟失去其主宰的作用。

形體受寒和飲食冷飲損傷肺臟，飢飽失常和過度勞役損傷脾臟，貧賤的人多有此類情況；大怒使氣上逆損傷肝臟，醇酒厚味損傷胃腸，富貴的人多有此類情況。

內臟既然已經受傷，外邪就容易侵犯，導致陽虛的人畏惡寒冷，陰虛的人畏惡發熱，氣向上逆就喘息脹滿，脅肋脹滿腹部膨大，大小便不通，心神躁擾胸中悶亂，飲食不能下嚥，脈象洪大而無根，各種症狀表現，虛弱的本質而類似實證。

雖然肌肉還未消瘦脫落，但精神主宰已經消亡，即使日常生活如同平常，而禍患的端倪已經萌生埋伏。

然而變化出種種證候，根本就在一個虛字，在這個應當進補的時候，病人和旁觀者反而生出疑慮，有人說外邪還未消散，有人說內部積聚還未清除。

想補陰，又畏懼寒涼會損傷脾臟；想補陽，又畏懼燥熱會助長火邪，再加上沒有主見的醫師，遷就迎合僥倖嘗試希望僥倖成功。殊不知這些病證的產生，都是由虛弱所導致的！如果不能專心治療這個虛弱，怎麼能分別治療那些實證呢？

這就像旱災澇災接連不斷，百姓失業流離，盜賊因此蜂擁而起，假使不是赦免災荒減輕賦稅，發放糧食救濟貧困，反而還以徵收錢財為主要事務，恐怕徵收再多也無法應付，盜賊還未平定而元氣更加被困窘了。

因此說：因虛致病的病證，虛弱是根本而疾病是末節，同樣是治療根本則末節自然會康復；與其去除病邪而虛弱不可保全，不如補益虛弱而病證可以逐漸消除。

如果醫師只知道應當補益，卻又不能區別營衛陰陽逆從反正，陽虛的反而補陰，就如同火上澆油；陰虛的反而補陽，就如同火上加油，這就像用因病似虛的方法，來治療因虛致病的錯誤一樣。

能辨別這兩種情況，那麼虛證的治療就容易了，又哪裡會有方書日益眾多、治療方法日益錯誤的憂慮呢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