予久患腹痛忽下瘀血而痊

我患腹痛多年，是由午餐時飯菜冷了還勉強吃引起的，痛處在肚臍上面，痛時腹部發冷，用手按壓或用熱物熨敷稍微好些。

即使盛夏也一定要用布帛護住腹部，飲食逐漸減少，喜歡溫暖害怕寒冷，其他食物吃還能平安，只是飯蒸煮得不夠熟，或者稍微吃冷了就一定會痛，向來喜歡吃瓜果，患病後不敢品嚐。以前患痔瘡大便帶血，吃姜蒜燒酒就會發作，所以忌口。

這個病發作時，吃東西就堵滯不通，喝一二杯燒酒，反而覺得通暢，不僅姜蒜不忌口，即使吃椒末辣醬，都與痔瘡大便帶血無關。經書上說：痛是由寒氣多引起的。證候屬於寒凝氣滯無疑。

我向來害怕吃藥，疼痛發作時沒多久，就服用香砂姜萸陳半穀芽神麯之類的藥，服一二劑就停藥往年發作稀少還輕微，只是吃飯不能如常。近年來發作頻繁且嚴重，不管吃什麼東西，飯後一定會痛。必須食物下行，痛才能停止。

於是飯後不敢坐著或躺著，就學習古人養生的方法，飯後走百步，常用雙手按摩腹部，並遵從佛教過午不食的戒律，然而對病也沒有益處，於是把吃飯看作可怕的事。只是無奈疾病已經多年，擔心消導會耗損元氣，進補又怕助長堵塞，猶豫不決沒有辦法。

朋友說我年近七十，命的陽氣衰弱，寒從體內產生，所以喜歡溫暖害怕寒冷。

鍋底下沒有火，東西始終不會煮熟，所以穀物食物難以消化，須要用八味丸補火生土。他說的固然有道理，我心裡終究不能坦然接受。

想到疼痛如果是在橫膈膜部位，擔心會妨礙進食造成噎膈，現在幸好在腹部，應當不會危及生命。

隨便亂投藥物，恐怕反而有害，嚴格遵守不服藥便是中等醫生的告誡。

己丑年盛夏時節，旌德縣孫村汪家請我出診，住在私塾中，到了二更已經就寢，急著要大便。

燈滅了在黑暗中摸索，跌倒仆地無法掙扎，大腸處汩汩地瀉出像瀉水一樣的東西，呼喊僕人拿燈火來，扶起來看地上都是汙物，顏色像漆一樣，汗出如淋氣息下墜，趕忙躺回枕頭上。

汪家獻楠、志仁二位先生聽說後趕快趕來，十分驚訝，我說不要緊，這是因為久痛蓄積瘀血，此刻瘀血下脫，未免損傷正氣罷了。

喝了黨參、桂圓湯，不一會兒氣息稍微接續，汗也收斂了，第二天早上上廁所，還有剩餘的瘀血。我擔心瘀血再次脫落，急忙趕回家換衣服，瘀血已經沒有了。從此腹部不再疼痛，吃飯如常。

仔細推求其中的緣故，終究是由於瘀血凝結在腸胃，阻礙了傳導的功能，所以食物吃進去就會疼痛。

血就像水一樣，血凝結就成為瘀血，也像水凝結就成為冰一樣。

所以痛處常常冰冷，按壓熨敷或飲用溫熱的酒，熱氣來到，所以感覺稍微舒服。

至於瘀血蓄積多年，膠黏牢固已經很深，一旦傾囊而出，道理實在不能理解，該不會是長夏炎熱蒸騰，奔波煩勞，動則陽化，就像雪融化而春水來臨吧。

從此領悟進入，書上說久痛在絡，絡主宰血，不僅是肢體的痛在絡，就是胸腹的痛、痞積的痛，都在絡，都適宜治血，不要只從氣著手。

又比如噎膈這個證候，方書雖然有胃脘乾枯，以及陽氣結於上、陰液衰於下等說法，然而由瘀血阻塞胃口造成的往往更多。

進一步想，我的病將近十年，本來沒有事先知道是瘀血蓄積，然而不服藥穩妥堅持，還不算中等運氣。不然補瀉混雜投藥，不會死於病，卻會死於藥了。

我見到敗壞的證候自然凋萎的有十分之二三，因藥物傷害的有十分之七八。藥物本來是救人的，反而殺人，能不害怕嗎！

從今以後，衷心希望醫生證候沒有審查清楚，不要輕易用藥，病人疾病如果可以等待，不要急著求醫，這樣或許也可以作為保健的一個幫助罷了。

安波說：「初痛在經，久痛入絡」這兩句話，葉氏實在發掘了前人數千年未曾發現的道理，啟發後學者萬年沒有的竅門。

然而不僅是胃病噎膈之症，渾然融合如此，凡是病久根深蒂固的，總須以治血為主，這就是古人竅必及腎的意思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