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媼肺痹

病已三個月，脈象大而急促，症狀表現為嗆咳、氣逆上衝，胸滿背脹，夜裡不能安睡，躺下就氣往上衝，呼吸不順暢，眼睛糜爛舌頭發紅，口乾心煩。審查各項脈象症狀，這是肺感受燥邪所致的病。

再加上抑鬱不舒，痰氣膠結，肺竅阻礙閉塞，清肅功能失常，酿成肺痹的危險重症。

由於肺是氣的主管，肺氣逆亂則所有氣都隨之逆亂了。

平時體質虛弱需要進補，但現在補藥不起作用，雖然犯了虛虛之戒，但病證屬實，不去除病根，單純補益無益。經書說：各種氣的脹滿郁結，都屬於肺的病變。

秋天被燥邪所傷，冬天就會咳嗽，治療策略在於清燥宣痹，希望能夠使胸膈舒展、痹證消除，病情才有轉機，借鑒葦莖湯遵循《金匱要略》的治療方法。

服用四劑藥後，喉嚨口乾的症狀稍微減輕，舌根黃焦的舌苔也消退了，但脈象仍然如前，痹證仍然時不時發作，嚴重時胸膈悶脹，喘息不止，需要讓人捶背按摩，咳出濁痰後才稍微舒暢一些。病情是由於燥邪蘊藏在上焦，肺的治節功能失常，痰阻無形的火，火灼有形的痰，相互交結而成病害。

痹就是閉塞的意思，內部閉塞就會導致向外虛脫，是極為危險緊急的情況。現在上焦不能開通，無法填補下焦，所以每次使用補藥，閉塞反而更加嚴重。

肺竅中蘊結的痰液，就像屋簷下的滴水、樹上的藤蘿、石頭上的苔蘚，黏膠般地蔓延生長，怎麼可能是尋常消痰的藥物能夠剷除乾淨的呢。

在原方中加入蔞皮、海石，用輕清的方法宣通痹阻，但病情沒有減輕。下焦虛弱不能容納補藥，上焦實證疏通也沒有效果。消導和補益兩方面都難以施行，相當棘手。

據說每次痹證嚴重時，只有喝蘿蔔水才能使痰氣稍微平緩。從這個情況推斷，必定是有頑固的痰液黏附在肺管中，阻塞了氣機。頻頻使用葦莖湯沒有效果，只能考慮進一步使用葶藶的方法。並非沒有顧慮到老人體質虛弱難以承受，但在這種危急的情況下，如果瞻前顧後、猶豫不決，所剩的時間也不多了，又該怎麼辦呢？

葦莖湯和葶藶是《金匱要略》中治療肺痹的兩大主要方劑。之前因為患者年事已高、病情拖延較久，不敢突然使用葶藶這樣峻猛的藥物攻邪，只是選用葦莖湯輕清宣痹，希望病邪去除而元氣不受損傷。服藥後雖然稍微見效，但痹證始終未能完全宣通。

之前論述的燥熱醞釀成痰，肺竅氣機阻塞，清肅功能失常，因而氣逆脹滿，並不是錯誤的話。

那些頑固的痰液蔓延滋生，就像不服從管教的刁民，不能只用寬容的政策，否則盜賊的風氣怎能平息呢。

所加入的葶藶，雖然是不得已而為之，但也是理所當然的，並不是盲目冒險僥倖。

現在痹證稍微緩解，足以證明使用有道理的藥物就不會造成傷害，自古以來峻猛的藥劑，本來就是隻能暫時使用而不能長期服用的。

然而病證已經拖延了幾個月，痰熱已經彌漫到了極點，剛剛稍微好轉，如果立刻改變治療方法，病根還在，擔心會再次萌發。

今早鼻子仍然流血，可見肺火還沒有清除乾淨，方劑中加入石膏、山梔、竹瀝來清除痰熱的餘波。今夜痹證應該能進一步減輕，明天就可以轉為好轉。

老人的病已經超過一百天，痰凝氣壅，肺痹不通，上焦實證下焦虛證，本來就很難處理。經過多次診察，因為患者痰火勢頭正盛，不能承受補益。不得已先用葦莖湯輕清宣肺，繼而使用葶藶蕩滌痰飲、清除痰液，輔助使用石膏、山梔、竹瀝，來徹底清除痰熱的殘餘。這些都是古人留下的現成方法，不是自己杜撰的。

現在痹證稍微減輕，虛弱的症狀逐漸顯現。老人家病情拖延日久，擔心元氣不能支撐，需要商量輔助保養肺氣、扶助正氣的方法。

安波按：先生用藥立方，細緻入微、有條不紊，不像近來那些庸碌之輩那樣混亂籠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