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令愛暑入心包拯治無功後見數人證同皆不可救並答門人四問（2）

蔚兄的女兒，嫁給本裡的洪家，就是星恆老先生的兒媳婦。

年齡接近二十歲，身體消瘦，體質虛弱，星翁的兒子，在外面經商，因為生病趕快回來，媳婦侍奉湯藥，憂愁勞累交集，當時正值盛夏潮濕悶熱，偶然發冷發熱，第二天熱勢發作不退，頭痛嘔吐，請我去診治，我判斷屬於暑風相搏，用了輕清解散的方劑。第二天早上脈象症狀同前，神識不夠清楚，我對星翁說：您兒媳的病勢相當嚴重，現在要防備傳變，可以趕快告知她的娘家親人，千萬不要輕忽。

在原方中佐以清熱辟邪的藥物，第四天再來請我，蔚兄在座，據說昨天晚上熱盛煩躁，今天早上神志更加昏迷。我進入房間診察完畢說：邪氣已經進入臟，早晚肝風就要發作。病人體質薄弱，而且多有憂愁勞累，估計難以支撐。並把以前所見的各種證候告訴他，囑咐早點請別的大夫斟酌。

蔚兄務必請求我設法，我勉強在昨天的方劑中加入芳香開竅的藥物，以盡人事。

第五天黎明，星翁派僕人來請我，我推辭不去，他們再三邀請，到了那兒看見病人昏睡，四肢抽搐，喉中痰鳴。

我說：內閉外脫，無能為力了，別的大夫用藥，也不會有效，第二天就死了。

安波按：在壬年農曆十月初二，治療錢清場司秦積卿公祖，年齡將近七十歲，精神矍鑠，六十多歲時得過類中風證，後來用大補的方法得以痊癒。今年秋季。

忽然覺得形體惡寒，怕熱，小便短少，大便澀滯，一向食慾很好，喜歡吃豬蹄之類，餓了必定吃大碗燕窩，其餘茶食之類，常常不離口，在發冷發熱的時候，吃東西也怕餓著，導致出現神志昏蒙，口角牽動，手指抽搐，眼睛閉合，小便失禁，切脈沉伏，撬開看舌苔，乾燥黃厚。我說：這是伏暑證。年紀高邁，身體怯弱，要謹慎防備內閉外脫的危險，推辭說治不了。

那人堅持求我開方，我勉強擬定了芳香開竅、辛涼豁痰的方劑。

叫他趕快找高明的醫生斟酌，別的醫生也用和我差不多的藥，最後竟然服了那方子。

第二天複診，我看脈象和病情仍然一樣，讓他找幾釐真的西黃，調在至寶丹裡塗抹在舌頭上，倘若能夠神志安定，抽搐回復，或許有萬一的希望。像這樣病危彌留已經五天了。

他竟然找到了幾釐西黃，調好至寶丹將要塗抹，哪想到舌頭剛沾上藥，而公就竟然去世了。

現在讀這個醫案，更加驚奇先生能夠在七天之間明確判斷，真是神奇啊。

門人問：暑邪進入心包這一證候，古人論述簡略而不詳細，近代葉天士醫案記載了幾條證治，似乎不是不可救治的證候，而且六淫之中最重視傷寒，其中危險沒有比兩感更嚴重的，雖然軒岐只提到了死期，而沒有給出治法。

然後後世賢人說用藥先後順序，發表攻裡，又推出了可以產生生機的方法，現在讀先生所寫的暑入心包幾個醫案，都推辭不治，或者救治無功，難道這個證候的危險比兩感還嚴重，竟然不可救治嗎？回答說：傷寒兩感固然危險，畢竟它的邪氣表裡雙重傳變，還或許有依據可循，可以治療，暑邪變化無常，那種暴發的激烈程度，扁鵲來不及放下手指去用藥，大概是因為心是君主之官，心包是它的外郭，邪氣侵犯心包，極其危險，極其緊急，怎麼能相提並論呢？又問：暑入心包，危急的原因，已經聽您的教誨了。

然而三因中的病症多種多樣，難道沒有一兩種可以與之相比類的嗎？回答說：怎麼會沒有呢。

小兒夏天感受暑邪發熱，突然神志昏迷，四肢抽搐，俗稱暑風急驚，那證候相似，其病源相同，確實可以稱之為比類。

但是暑邪感觸，小兒馬上就發生驚搐的很多，大人馬上就進入心包的很少。小兒暑風急驚，十個中可以救活七八個。大人暑入心包，十個中很難拯救一兩個。這裡面的深奧道理，不可不明白。因為小兒體質薄弱，臟氣還不充實，邪氣容易進入，所以發病多。大人身體強壯，臟氣已經充實，邪氣難以進入，所以發病少。正因為進入容易，那麼外出也容易，所以治療容易。進入困難，那麼外出也困難，所以治療困難。由此來看，病情就已經理解一大半了。

又問：先生啟發蒙昧，解除疑惑，暢談病機，頓時打開了我們的茅塞，我們這些愚鈍的人認為古人治病，證候分寒熱，藥材分溫涼。

現在看到幾個醫案，治法都是清解暑邪闢除邪氣，佐以芳香通竅，不知道除此之外還有其他方法可以施用嗎？回答說：凡是治療其他病症，有寒熱的不同，用藥有溫涼的區別，唯獨這個證，只有熱沒有寒。

比照溫病，病一定有陽而沒有陰，用藥一定要用寒而避開熱。那些暴病暴死，都屬於火。苦寒藥會凝滯阻遏，延誤時機，哪裡有像這樣激烈的呢。我為你們再闡明其中的道理。

醫方的八種治法，就是汗、吐、下、和、溫、清、補、滲，這個證候邪氣已經進入臟，用汗法不合適，腑病宜用通法，臟沒有下法，用溫法就是以剛助剛，和解、滲利，完全不相干，痰食結胸可以用吐法，臟腑的邪氣從來沒有吐出的道理，至於補法，傷寒、中風，邪氣內陷於裡，常常會用到它，不像這個證，邪氣進入瀰漫，虛靈的心竅閉塞，不清滌它的邪氣，單純補益沒有好處，所以除了清法，沒有其他可以施用的。好比救火，除了水沒有別的可用的。

再按小兒暑風驚證，體質壯實能承受清涼藥的可以治，體質虛弱不能承受清涼藥的不可治，這個證也是這樣。

從前治療許禮門老先生僕人妻子的病得以痊癒，也是因為她平民體質堅實，能承受清涼藥的緣故。富貴人家身體虛弱的人，患了這個病想要僥倖避免的，很少。

又問：《傷寒論》說：太陽病頭痛到七天以上自己痊癒的，是因為行經期已盡的緣故。如果將要傳入下一經的，針刺足陽明經，使經氣不傳變就會痊癒。這是張仲景驗證治療傷寒傳經的方法。

先生說暑入心包之證，比傷寒危險，但是寒邪傷人還比較少，暑邪傷人非常多，暑邪進入臟，如同傷寒的傳經，應該可以預先知道，為什麼不仿效張仲景的針法，使它不進入可以嗎？回答說：這不容易說清楚。

寒邪還沒有傳變之前，有證候可以依據，暑邪還沒有進入之前，沒有證候可以憑藉。

在它疾病發作之初，身體發熱，頭痛，嘔吐口渴，和普通的暑證沒有不同。

有這樣的慧眼，能夠預先知道那邪氣將要進入，而去設法堵截防禦嗎？《內經》討論卒中說：正氣急虛，邪氣突然侵入，如同墮落溺水，不能預測時日，可以以此類推了。

雖然邪氣還沒有進入，固然難以預先知曉，而邪氣已經進入，卻不可以不辨識。

凡是診治暑證，在兩三天之間，看到病人神識稍微呆滯，就是邪氣進入的徵兆。這句話沒有人說過，就像船夫望雲就知道風的信號。

這是我多年閱歷的一點心得。既然知道邪氣已經進入，那時它進入還淺，肝風還沒有萌動，似乎可以極力地驅逐它，不要讓它進入深入是可以的。

無奈暑邪變化，像閃電雷奔一樣，迅速異常，即使驅逐，也只是白白耗盡力氣，很少見到功效，這也不是臨證親眼所見，不能知道。

現在因為你們的提問，我詳細闡述了病機，可惜沒有喝到上池水，沒有洗腸滌胃的本領，能把人從九死一生中救活，只是自己慚愧罷了。

安波按：病發展到所有危重證候都聚集在一起，即使有慧心妙手，又有什麼辦法呢。姑且開方的人，只是聊以盡良醫的一片婆心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