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令愛暑入心包拯治無功後見數人證同皆不可救並答門人四問（1）

你兄長的女兒，年已及笄，待字閨中，時值盛夏末尾，傍晚忽然感覺輕微怕冷，夜裡發出高燒，頭痛嘔吐，第二天早上請我去，那女子走出房間就診。脈象弦急而數，舌苔白膩。

我對你兄長說：病症屬於時令感受暑熱風邪，來勢不輕，要防備它發生變化。

藥方用葛根、防風來祛風，香薷、茯苓、甘草、半夏、滑石、扁豆葉來清解暑熱。

第二天早上進入房間診察，脈象和症狀和之前一樣，舌苔轉為黃色，熱勢熾盛，口渴，眼睛呆定，神情呆滯。

藥方去掉葛根、防風、半夏，加入連翹、知母、天花粉、鮮荷葉。第四天再看，病人被攙扶坐在床上，昏昏沉沉不說話，叫她伸舌頭，勉強伸出半截，舌尖紅絳而且起刺。

你兄長說：小女夜裡熱勢熾盛，煩躁口渴，呻吟不安，黎明時稍微安定，以為病情減輕，沒想到神志更加昏迷，四肢逐漸厥冷，不知道是什麼緣故。

我說：這是暑邪進入心包，邪氣內陷於裡，熱邪越深，厥冷越重，肝風將要萌動，情勢十分危險，可以請別的大夫斟酌。你兄長堅持囑託我救治。

我思考暑邪由上部感受，首先侵犯衛分，逐漸傳入營分，葉天士有清透絡熱，必須佐以芳香藥物，開通裡面的竅道，來清醒神志，使用至寶丹這一治法。

我家鄉苦於沒有這種藥，姑且用生地、元參、銀花、麥冬、川連、犀角、鮮菖蒲、西瓜翠衣，讓人取荷葉露來煎藥。第二天又被請去，病情更加嚴重。眼睛緊閉，四肢抽搐，口噤牙關咬緊。我說：肝風已經發動，證候形成痙厥，無法治了。你兄長請求想辦法以希望有萬一的生機。我揣測病情，治療方法不過如此，無奈服藥沒有效果。

不得已再想外治法，讓人把灶心黃土攤在地上，鋪上荷葉，將病人抬放在上面，另外用紫雪散、牛黃用蜂蜜調和塗在舌頭上，藥方中加入鉤藤、桑寄生、羚羊角，來平肝熄風。

到了第六天，你兄長來說：昨晚四肢抽搐沒有發作，牙關緊閉已經張開，似乎有了一線生機，再麻煩你去看看。到那兒看見病人眼睛上視，口張開，喉中痰聲漉漉，切脈如絲。

我說：這不是抽搐停止，而是元氣內奪，沒有力量鼓動的緣故。脈象和證候都已敗壞，危險的時期很快到來。拖延到第七天就去世了。不久，又見到鮑菶莪老先生兒媳婦的病症。

菶翁邀請我去看他兒媳的病，說前些天因為天熱貪圖涼爽，起初頭痛嘔惡，隨即怕風發熱。

到現在熱還沒有退，像是外感，麻煩你給疏散解表，免得變成瘧疾。他領我進房間。診脈時問她頭痛嗎，病人不回答。轉而讓丫鬟去問她，也還是沉默不語。我說：這是危重之證。推辭不治。

菶翁說：我兒媳病才兩天，症狀不過是發熱頭痛，為什麼說危重？我說：禍害雖然還沒有成形，但其中的機兆已經顯露。

大概這病是由於感受暑邪，暑邪容易傷心，心是君主之官，精神意識從這裡產生。剛才問她病因，她完全不知道回答。

這足以證明邪氣侵犯心包，神明因此紊亂，按心、肝屬於臟，臟是藏精而不泄的意思。邪氣已經進入臟，絕對難以驅逐。

而且手足厥陰經互為表裡，肝風痙厥，接連不斷地到來，預計七天左右，恐怕會有風波。並把張你兄長女兒的病情告訴他。菶翁雖然連連答應，但並沒有深信。接著請別的大夫治療，各種症狀蜂擁出現。果然到第七天就去世了，才相信我的話不假。過了十天又見到許禮門老先生侄媳婦的病症。

禮翁是個儒生並且通曉醫術。因為他侄媳婦生病來請我。見面時我告訴他近來看張、鮑兩位女子的病，都是不治的原因。

禮翁皺眉說：我侄媳的病狀，和這個相似，怎麼辦？我問病了幾天了。說五天。問症狀。說身體發熱四肢發涼，昏迷抽搐。我說：邪氣已經進入臟，無可救藥了。她的婆婆堅持拜託我診視，脈象和證候都很危險。

禮翁求我開方，我說：剛才談到之前看的張、鮑兩位女子的病症，那時病人還能行動，尚且不可醫治，何況像這樣呢？推辭想要上車，他的僕人請求我去診治他妻子的病，問是什麼病，說病起三天，發熱不退，神志漸漸昏蒙，今天早上手腳輕微抽搐。我說：這也是暑邪進入心包之證，可以不必去了。禮翁勉強我去。

一起到了他家，看見婦人昏睡在床上，熱勢盛，呼吸粗重，面紅唇乾，舌頭伸不出來，撥開看舌色紅絳，苔黃，切脈弦數。推辭不用藥。

僕人跪下懇求，我勉強商議用清解暑邪、芳香宣竅的方劑，並囑咐用灶心土和荷葉墊著躺臥。過了一天僕人來說，主母已經死了。

妻子生病服藥後熱勢減緩，抽搐平定，神志稍微清醒，我再加減用藥，幸運地得以痊癒。之後過了一年又見到洪蕊春兄長兒媳婦的病症。

蕊兄的兒媳，長夏時節生病，第四天熱勢熾盛，神志昏迷，舌黃口渴，四肢發冷，脈細。我診察後說：這是暑邪向內侵犯心包，是棘手的證候。

蕊兄囑託治療，我勉強商議清解暑熱滌除邪氣，佐以芳香開竅，並對他說：服藥後熱退神清，或許可以僥倖，如果肝風一動，就難以救治了。

旁人議論我的藥方過於寒涼，另外請了別的大夫，因為病人四肢冷脈細，認為是陰寒證，於是用了乾薑、附子，把那些陽熱證的表現置之不理。

歙縣的習俗，病人吃藥喜歡溫熱害怕寒涼，富貴人家尤其嚴重，當時親戚們聚集，揣測她是年輕新婚，應當按照陰證來治療。蕊兄自己不懂醫，因為聽從眾人的喧嚷，信以為真。

友人方瑞徵，是病人的表兄，我看病時他也在座，看到後面醫生的藥方，與我的相反，私下問我緣故，我說：病屬於暑邪進入臟，熱極表現出假寒，實際上不是陰證。

趕快用清解藥，還怕來不及，如果再投乾薑、附子，豈不是火上加油嗎。

瑞徵兄說：家母現在她家，我去告訴她，不要服那個藥怎麼樣？我說：你固然是一片婆心，但是我雖然能斷定她服那個藥必然會死，然而不能預料她服我的藥就一定能活。

後來聽說最終還是服了那個藥，肝風大動，身體顛簸，角弓反張，憑空跳起好幾尺高，亂爬床鋪，抓撓草席，咬舌頭折斷牙齒，不到七天就死了。

我所見到的幾個病例，臨危時都動風抽搐，但沒有像這樣嚴重的，大概是由於乾薑、附子燥烈，以剛助剛，更加助長了它的威勢。後來過了十多年，又見到吳蔚揚兄長女兒的病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