寓意草

詳胡太封翁疝證治法並及運會之理剿寇之事

詳胡太封翁疝證治法並及運會之理剿寇之事

詳胡太封翁疝證治法並及運會之理剿寇之事3
原文
養翀太老先生。精神內守。百凡悉處謙退。年登古稀。面貌若童子。蓋得於天全。而不受人損也。從來但苦脾氣不旺。食飲厚自撙節。邇年少腹有疝。形如雞卵。數發以後。其形漸大而長。從少腹墜入睪囊甚易。返位甚難。下體稍受微寒則發。發時必俟塊中冷氣漸轉暖熱。始得軟溜而縮入。不然則鼓張於隘口。不能入也。近來其塊益大。發時如臥酒瓶於胯上。半在少腹。半在睪囊。其勢堅緊如石。其氣迸入前後腰臍各道筋中。同時俱脹。繇是上攻入胃。大嘔大吐。繇是上攻巔頂。戰慄畏寒。安危止關呼吸。去冬偶見暴發光景。知為地氣上攻。亟以大劑參附薑桂投之。一劑而愈。以後但遇舉發。悉用桂附速效。今五月末旬。值昌他往。其證連日為累。服十全大補湯二十餘劑。其效甚遲。然疑證重。不疑藥輕也。值年家俞老先生督餉浙中。遙議此證。亦謂十全大補用到百劑自效。乃決意服。至仲秋。其證復發。發時昌仍用薑桂參附投之。令郎諫議卣翁老先生。兩疑而莫所從也。昌請深言其理焉。夫人陽不足則用四君。陰不足則用四物。陰陽兩不足。則合四君四物。而加味為十全大補。此中正和平之道也。若夫濁陰之氣。結聚少腹。而成有形。則陰盛極矣。安得以陰虛之法治之。助邪而滋疾乎。何以言之。婦女有娠者之病傷寒。不得已而用麻桂硝黃等傷胎之藥。但加入四物。則厲藥即不能入胞而傷胎。豈欲除塊中之邪。反可用四物護之乎。此一徵也。凡生癥瘕痞塊者。馴至身羸血枯。百計除之不減。一用四物。則其勢立增。夫四物不能生血活血。而徒以增患。此又一徵也。人身之血脈。全賴飲食為充長。四物之滯脾。原非男子所貴。既以濁陰極盛。時至橫引陰筋。直衝陽絡。則地氣之上陵者。大有可慮。何得以半陰半陽之藥。蔓而圖之。四物之不當用無疑矣。即四君亦元老之官。不可以理繁治劇。必加以薑桂附子之猛。始克勝病。何也。陰邪為害。不發則已。其發必暴。試觀天氣下降則清明。地氣上升則晦塞。而人身大略可睹。然人但見地氣之靜。而未見地氣之動也。方書但言陰氣之衰。而未言陰邪之盛也。醫者每遇直中陰經之病。尚不知所措手。況雜證乎。請縱譚天地之道以明之。天地之道。元會運世一書。論之精矣。至於戌亥所以混茫之理。則置之不講。以為其時天與地混而為一。無可講耳。殊不知天不混於地。而地則混於天也。蓋地氣小動。尚有山崩川沸。陵遷谷變之應。況於地氣大動。其雷炮迅擊之威。百千萬億。遍震虛空。橫衝逆撞。以上加於天。寧不至混天為一耶。必至子而天開。地氣稍下。而高覆之體始露也。必至醜而地闢。地氣始返於地。而太空之體始廓也。其時人物尚不能生者。則以地氣自天而下。未至淨盡。其青黃紅紫赤白碧之九氣而外。更有諸多悍疾之氣。從空注下者。動輒綿亙千百丈。如木石之直墜。如箭弩之橫流。人物非不萌生其中。但為諸多暴氣所摧殘。而不能長育耳。必至寅而駁劣之氣。悉返沖和。然後人物得遂其生。以漸趨於繁衍耳。陰氣之慘酷暴烈。一至於此。千古無人論及。何從知之耶。大藏經中。佛說世界成毀至詳。而無此等論說者。蓋其已包括於地水火風之內。不必更言也。夫地水火風。有一而非陰邪也哉。群陰之邪。釀成劫運。昌之所謂地氣之混於天者。非臆說矣。堪輿家尚知趨天干之吉。而避地支之凶。奈何醫之為道。遇地氣上奔之證。曾不思避其凶禍耶。漢代張仲景。特著卒病論十六卷。祿山兵火以後。遂湮沒不傳。後人無繇獲見。昌因悟明地氣混天之理。凡見陰邪上衝。孤陽擾亂之證。陡進純陽之藥。急驅陰氣。呱呱有聲。從大孔而出。以闢乾坤而揭日月。功效亦既彰彰。如太翁之證。屢用姜附奏績者。毋謂一時之權宜。實乃萬世經常之法也。但悍烈之性。似非居恆所宜服。即舉發時服之。未免有口乾舌苦之過。其不敢輕用者。孰不知之。而不如不得不用也。即如兵者毒天下之物。而善用之則民從。不善用之則民叛。今討寇之師。監而又監。制而又制。強悍之氣。化而為軟戾。不得不與寇為和同。至於所過之地。搶劫一空。荊棘生而凶年兆。盡驅良民而為寇矣。廟堂之上。罷兵不能。用兵無策。大略類然。昌請與醫藥之法。互相籌酌。夫堅塊遠在少腹。漫無平期。而毒藥從喉入胃。從胃入腸。始得下究。舊病未除。新病必起矣。於此而用治法。先以姜附肉桂為小丸。曝令乾堅。然後以參朮厚為外廓。俾喉胃間知有參朮。而不知有薑桂附子。遞送達於積塊之所。猛烈始露。庶幾堅者削。而窠囊可盡空也。今監督之旄。充滿行間。壯士金錢飽他人腹。性命懸他人手。其不能辦寇。固也。而其大病。在於兵護監督。不以監督護兵。所以迄無成功耳。誠令我兵四面與寇相當。而令監督於附近賊界。堅壁清野。與土著之民。習且耕且戰之法。以厚為我兵之外廓。則不至於縶騏驥而縛孟賁。我兵可以賈勇而前。或擊其首尾。或搗其中堅。或晝息夜奮。以亂其烏合。而廓清之功自致矣。況有監督以護之於外。諸凡外入之兵。不敢越伍而譁。庶幾民不化為寇。而寇可返為民耳。山澤之癯。何知當世。然聊舉醫法之一端。若有可通者。因並及之。
白話
養翀太老先生,精神內斂堅守,一切事務都以謙遜退讓的態度處理。年紀已到七十歲,面容卻像孩童一般。這大概是得之於天然的保全,而不受人為的損害吧。向來只是苦於脾氣不旺盛,飲食方面自行大力節制。近年來少腹患有疝氣,形狀如雞蛋大小。發作幾次之後,形狀逐漸變大變長。從少腹墜入陰囊很容易,恢復原位却很困難。下體稍微受到輕微寒冷就會發作,發作時必須等到塊中的冷氣逐漸轉為溫暖熱氣,才能軟化溜動而縮回去。否則就會鼓脹在狹窄的出口處,不能進入。近年來那塊狀更加長大,發作時如同將酒瓶臥放在胯上,一半在少腹,一半在陰囊。其形勢堅硬緊密如石頭,其中的氣竄入前後腰臍各條筋絡中,同時都脹滿。於是向上攻入胃中,大吐大嘔。於是向上攻到頭頂,發抖畏寒。病情的安危只關係到呼吸。去年冬天偶爾見到暴發的情況,知道這是地氣上攻,趕快用大劑量的人參、附子、乾薑、肉桂給予治療,一劑就痊愈了。以後凡是遇到發作,都用肉桂、附子迅速見效。今年五月下旬,正好我外出有事,他的病證接連幾天被纏擾,服用十全大補湯二十多劑,效果却很慢。然而我懷疑的是病證嚴重,並不懷疑藥力輕微。碰到俞老先生這位同年在浙江中部督辦軍餉,遠程商議這個病證,他也說十全大補用到一百劑自然會有效。於是決心服用。到了秋季的第二個月,他的病證又復發了。發作時我仍然用乾薑、肉桂、人參、附子給予治療。他的兒子諫議卣翁老先生,兩方面都懷疑而無所適從。我請求詳細說明其中的道理。凡是陽氣不足就用四君子湯,陰血不足就用四物湯,陰陽兩方面都不足,就合用四君子四物湯,並加味成為十全大補湯。這是其中正和平的方法。如果是濁陰之氣聚集在少腹,形成有形的塊狀,那就是陰氣盛到極點了。怎麼可以用治療陰虛的方法來治療呢?這不是幫助病邪而加重疾病嗎?為什麼這樣說呢?懷孕的婦女得了傷寒病,不得已而使用麻黃、桂枝、芒硝、大黃等傷害胎兒的藥物,只要加入四物湯,那麼猛烈的藥物就不能進入胞宮而傷害胎兒。難道想要祛除塊狀中的病邪,反而可以用四物湯來保護它嗎?這是一個證據。凡是生長癥瘕痞塊的人,逐漸導致身體消瘦、血液枯竭,千方百計去除都不能減少,一旦使用四物湯,那病情就會立刻加重。四物湯不能生血活血,只是白白增加病患。這是又一個證據。人的血脈,全靠飲食來充實生長。四物湯阻滯脾氣,本來就不是男子所適宜的。既然已經是濁陰之氣極度旺盛,時常橫行引發陰筋,直接衝擊陽絡,那麼地氣向上侵犯的情況,就非常值得擔憂了。怎麼可以用半陰半陽的藥物,蔓延拖延而圖謀處理呢?四物湯不應當使用是無可置疑的。即使四君子湯也是元老大臣的官職,不能用來處理繁雜的事務、治理艱難的工作,必須加上乾薑、肉桂、附子這些猛藥,才能戰勝疾病。為什麼呢?陰邪為害,不發作就罷了,一旦發作必定猛烈。試看天氣下降就會清明,地氣上升就會昏暗阻塞,而人體的大致情況也可以看見。然而人們只看見地氣靜止的一面,而沒有看見地氣運動的一面。醫書只說陰氣衰弱的一面,而沒有說陰邪強盛的一面。醫生每當遇到直接中傷陰經的疾病,尚且不知如何下手,何況是錯綜複雜的病證呢?請讓我縱論天地之道來說明這個道理。天地之道,在《元會運世》一書中論述得十分精妙。至於戌時亥時之所以混沌迷茫的道理,卻擱置不講,以為那時天與地混為一體,沒有什麼可講的。殊不知天並不混在於地,而地卻混入了天。地氣稍微運動,尚且有山崩川水沸騰、丘陵變遷、溪谷變化的感應,何況地氣大動,那雷霆大炮迅猛攻擊的威力,千千萬萬,遍佈震動整個虛空,橫衝直撞,向上加於天,難道不會把天混為一體嗎?必須到子時天才開闢,地氣稍微下降,那高高覆蓋的形體才開始顯露。必須到丑時地才開闢,地氣才開始返回大地,而太空的形體才開始寬廣。那時人物尚且不能生長的原因,是因為地氣從天而降,還沒有完全乾淨除盡,在那青黃紅紫赤白碧的九種氣之外,還有許多多麼迅猛暴烈的氣,從空中灌注而下,動輒綿延千百里。像木頭石頭一樣筆直墜落,像箭支弩箭一樣橫向流射。人物不是不在其中萌發生長,但被這許多暴烈的氣所摧殘,而不能長大成材。必須到寅時那些駁雜惡劣的氣,全部返回為沖和之氣,然後人物才能遂其生長,逐漸趨向繁衍生息。陰氣的慘酷暴烈,竟然到了這種程度,千古以來沒有人談論過,從哪裡能知道呢?大藏經中,佛陀說世界形成與毀滅極為詳盡,而沒有這些論述的原因,大概是因為已經包括在地水火風之內了,不需要再說了。地水火風,有哪一樣不是陰邪呢?群陰的邪氣,釀成了劫難的命運。我所說的地氣混雜於天,並不是主觀臆說了。風水家尚且知道趨向天干的吉利,而避開地支的凶險。奈何行醫的道理,遇到地氣向上奔騰的病證,竟然不想著避開那些凶險禍患呢?漢代的張仲景,特地著作了《卒病論》十六卷,經歷安祿山叛亂的兵火之後,就湮沒失傳了。後人沒有辦法獲得見到。我因此悟出了地氣混雜於天的道理。凡是遇到陰邪向上衝擊、孤陽擾亂的病證,就猛然投以純陽的藥物,急忙驅逐陰氣,發出呱呱的聲音,從大便孔排出,用來開闢乾坤、揭示日月,功效也已經十分明顯了。如同太翁的病證,多次使用乾薑、附子奏效的情況,不要說這是一時的權宜之計,實在是萬世不變的經常法則。只是那強悍猛烈的性質,似乎不是平時所適宜服用的。即使在發作的時候服用,也不免有口乾舌苦的過失。那些不敢輕易使用的人,誰不知道呢?然而不如不得不用啊。就像兵器是毒害天下的東西,而善於使用它百姓就服從,不善於使用它百姓就叛亂。現在討伐盜寇的軍隊,監督再監督,制約再制約,強悍的士氣,化為軟弱怠惰,不得不與盜寇達成和解。至於軍隊所經過的地方,搶劫一空,荊棘叢生而凶年有兆,完全驅使善良的百姓而成為盜寇了。朝廷之上,罷兵不能,用兵無策,大致都是這樣。我請求將醫藥的方法,互相籌劃斟酌。那堅硬的塊狀遠在少腹,漫長的康復沒有期限,而毒藥從喉嚨進入胃中,從胃進入腸中,才能向下究及。舊病還沒有消除,新病必定生起了。對此使用治療方法,先用乾薑、附子、肉桂做成小丸,曬乾使其堅硬,然後用人參、白朮重重地包裹在外面作為外殼,讓喉嚨胃之間只知道有參、朮,而不知道有乾薑、肉桂、附子,遞相傳送到達積塊所在的地方,猛烈的藥性才開始顯露。或許可以使堅硬的消減,而囊袋可以完全空虛吧。如今監督的旗幟充滿行伍之間,壯士的金錢填飽了他人的肚子,性命懸在他人手中,自然不能夠辦理剿滅盜寇的事情,這是固然的了。而他的大問題,在於士兵保護監督,而不以監督保護士兵,所以始終沒有成功。如果讓我的士兵四面與盜寇相當,而讓監督在靠近盜賊邊界的地方,堅守壁壘、清掃田野,與當地的居民,學習且耕種且戰鬥的方法,用來厚厚地作為我士兵的外殼,就不至於束縛千里馬而捆綁孟賁了。我的士兵可以憑著勇氣前進,有的攻擊盜寇的首尾,有的搗毀盜寇的中堅,有的白天休息夜間奮進,用來擾亂那些烏合之眾,而廓清的功勞自然達到了。何況有監督在外面保護,各種外來的軍隊,不敢越過隊伍而喧譁,差不多百姓不會化為盜寇,而盜寇可以返歸為百姓了。山野的瘦人,哪裡知道當世的事情?然而姑且列舉醫法的一個端緒,如果有不相通的地方,因而一併說及罷了。
原文
卣臣先生問曰。外廓一說。於理甚長。何以古法不見用耶。答曰。古法用此者頗多。如用硃砂為衣者。取義南方赤色。入通於心。可以護送諸藥而達於心也。如用青黛為衣者。取義東方青色。入通於肝。可以護送諸藥而達於肝也。至於攻治惡瘡之藥。包入蔥葉之中。更嚼蔥厚罨而吞入。取其不傷喉膈。而直達瘡所也。即煎劑亦有此法。如用大劑附桂藥煎好。再投生黃連二三分。一滾即取起。俟冷服之。則熟者內行下行。而生者上行外行。自非外廓之意耶。仲景治陰證傷寒。用整兩附子煎熟。而入生豬膽汁幾滴和之。可見聖神用藥。悉有法度也。卣臣先生曰善。
白話
卣臣先生問道:「外殼一說,在道理上很說得通,為什麼古法不見使用呢?」回答說:「古法使用這個方法的很多。例如用硃砂做外衣的,取其象徵南方赤色的意義,進入並通達於心,可以用來護送各藥而達到心臟。如同用青黛做外衣的,取其象徵東方青色的意義,進入並通達於肝,可以用來護送各藥而達到肝臟。至於攻治惡瘡的藥物,包入蔥葉之中,再咀嚼蔥白厚厚地敷貼上而吞服,取其不傷害喉嚨橫膈,而能直達瘡口所在。即使煎劑也有這個方法。例如用大劑量的附子、肉桂藥物煎好,再投入生黃連二三分,滾一下就取出來,等涼了服用。那麼煮熟的藥物在體內向下行走,而生的藥物向上向外行走。這自然不是外殼的意思嗎?張仲景治療陰證傷寒,用整兩的附子煎熟,然後摻入生豬膽汁幾滴混合,可見聖明的人神用藥,全部都有法度。」卣臣先生說:「好。」
原文
胡卣臣先生曰。家大人德全道備。生平無病。年六十。以冬月觸寒。乃有疝疾。今更十年。每當病發。嘔吐畏寒。發後即康好如舊。今遇嘉言救濟。病且漸除。日安一日。家大人樂未央。皆先生賜矣。
白話
胡卣臣先生說:「家父道德完美道行具備,平生沒有疾病。六十歲時,因為冬季觸冒寒冷,才有疝氣疾病。如今又過了十年,每次發病時,嘔吐畏寒,發作過後就康復如常。現在遇到嘉言救治,病情將要逐漸消除,一天比一天安好。家父的快樂無窮,都是先生所給予的恩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