寓意草

直敘王岵翁公祖病中垂危復安始末

直敘王岵翁公祖病中垂危復安始末

直敘王岵翁公祖病中垂危復安始末2
原文
岵翁公祖。自春月論耳鳴後。見昌執理不阿。知為可用。至冬初以脾約便艱。再召診視。進蓯蓉胡麻山藥首烏等。四劑即潤。蓋緣腸中少血多風。與藥適宜。故效敏耳。自是益加信悅。時沐枉駕就問。披衷相示。冬盡偶因飽食當風。忽然一吐。傾囊而出。胃氣大傷。隨召診間。體中微似發熱。左關之脈甚大。自云始先中脘不舒。今覺氣反攻左。始用梨汁不投。今用蔗漿稍定。不知此何症也。昌因斷曰。此虛風之候也。以胃中所受之水穀。出盡無留。空虛若谷。而風自內生。兼腸中久蓄之風。乘機上入。是以胃中不安。然風入於胃。必左投肝木而從其類。是以氣反攻左而左脈即為之大且勁。內經云。風淫於內。治以甘寒。梨汁蔗漿。俱甘寒對症之物。而一效一不效者。又可知胃中氣虛已極。不耐梨性之達下。而喜蔗性之和中也。於是以甘寒一派之藥定方。人參竹瀝麥門冬生地黃之屬。眾議除參不用。服後腹中呱呱有聲。嘔出黃痰少許。胸中遂快。次早大便亦通。症似向安。然有可怪者。本是胃經受病。而胃脈反不見其病。只是上下兩旁。心腎肝肺之脈。時時另起一頭。不安其常。因為剖心爭論。謂此非上下兩旁之見病端也。乃中央氣弱。不能四迄。如母病而四子失乳。故現飢餒之象耳。觀公祖自云。口中之味極淡。又云。水到喉管。即注住不肯下行。明明是胃中之氣不轉。宿水留住喉間。不能更吞新水耳。宜急用四君子湯以理胃氣。則中央之樞軸轉。而四畔之機關盡利。喉管之水氣不逆。而口中之淡味亦除矣。如不見信。速請明者商之。不便在此羈時誤事也。然而言過激烈。反怪為故意驚駭。改召二醫。有謂中風者。有謂傷寒者。見各不同。至於人參之不可用。則同聲和之。謂症之輕而易療。則同力擔之。微用發表之藥。即汗出沾濡。又同口贊之。曾不顧已竭之胃氣。追之實難。反開關而縱之去。於是氣高神蕩。呃逆不休矣。再僥倖而投黃連一劑。將絕之系。加極苦以速其絕。二醫措手不及。復召昌至。則脈已大亂。如沸如羹。頻轉頻歇。神昏不醒。身強莫移。年壽間一團黑滯。其氣出則順。而入必噦。通計晝夜一萬三千五百息。即得一萬三千五百噦矣。二醫卸禍。謂昌前所議四君子湯。今始可用。吁嗟。呼吸存亡。尚圖雍容樽俎乎。據理答之曰。氣已出而不入。再加參朮之膩阻。立斷矣。惟有仲景旋覆代赭石一方。可收神功於百一。進一劑而噦勢稍減。二劑加代赭石至五錢。噦遂大減。連連進粥。神清色亮。脈復體輕。再用參苓麥冬木瓜甘草。平調二日。遂康復如初。此蓋祖翁少時純樸不凋。故松柏之姿。老而彌勁。非盡藥之功能也。即論藥。亦非參之力。乃代赭墜參下行之力也。祖翁病劇。問昌何為不至。及病間。見昌進藥。即鼓勇欣嘗。抑何見知之深耶。而昌亦得藉湯藥以行菽水之事。快矣快矣。
白話
岵翁公祖。自從春天討論耳鳴之後。見我秉持義理而不屈從。知道可以重用。到了冬初因為脾約便秘。再請我診視。開給蓯蓉、胡麻、山藥、首烏等藥物。四劑就通暢了。大概是因為腸中少血多風。與藥物適宜。所以效果迅速。從此更加信任悅服。時常屈駕來問。將胸懷真心展示。冬季將盡時因為飽食後受風。突然嘔吐。傾囊而出。胃氣大傷。隨即請我診視。身體微微發熱。左關脈特別洪大。自己說先中脘不舒服。現在覺得氣反攻向左。起初用梨汁無效。現在用蔗漿稍好。不知道這是什麼症。我因此判斷這是虛風的證候。因為胃中所容納的水穀。完全排出不留。空虛如山谷。而風從內生。加上腸中蓄積已久的風。趁機向上侵入。因此胃中不安。然而風進入胃後。必然向左衝向肝木而跟從其同類。所以氣反攻向左而左脈就顯得大且有力。內經說。風淫於內。用甘寒藥物治療。梨汁蔗漿都是甘寒對症的藥物。但一個有效一個無效。又可知道胃中氣虛已極。不耐受梨性向下通行的特性。反而喜歡蔗性平和的特性。於是用甘寒一類的藥物訂定處方。人參、竹瀝、麥門冬、生地黃等。眾人議論除去人參不用。服藥後腹中嘰嘰有聲。嘔出少許黃痰。胸中於是暢快。第二天早晨大便也通了。症狀似乎逐漸好轉。然而有奇怪的地方。本是胃經受病。但胃脈反而看不出病象。只有上下兩旁。心、腎、肝、肺的脈。時常另外浮起。不處於正常位置。因此剖心爭論。說這不是上下兩旁的發病緣故。乃是中央氣弱。不能布散四方。如同母親生病而四個孩子失去乳汁。所以呈現飢餓的樣子。觀察公祖自己說。口中的味道極淡。又說。水到喉管。就停住不肯下行。明顯是胃中的氣不運轉。宿水停留在喉間。不能再去吞新水了。應當趕快用四君子湯來調理胃氣。那麼中央的樞紐軸心轉動。四旁的機關全都通暢。喉管的水氣不再上逆。而口中的淡味也就消除了。如果不相信。趕快請高明的人商議。不方便在此耽誤時間延誤大事。然而言論過於激烈。反被怪罪是故意驚嚇。改請兩位醫師。有的說是中風。有的說是傷寒。見解各不相同。至於人參不可用。則同聲附和。說症狀輕微而容易治療。就共同承擔。稍微用發表的藥物。就汗出沾濕。又同聲讚美。竟不顧已經衰竭的胃氣。想要彌補實在很難。反倒開關放縱病邪離去。於是氣高神蕩。呃逆不止。再僥倖投一劑黃連。將要斷絕的生機。用極苦的藥來加速它的衰亡。兩位醫師措手不及。再請我到來。脈象已經大亂。如沸水如羹湯。頻繁跳動又時常停止。神昏不醒。身體僵硬不能轉動。年壽間一片黑滯。呼氣順暢但吸氣必然呃逆。總計晝夜一萬三千五百次呼吸。就呃逆了一萬三千五百次。兩位醫師卸責。說我之前提的四君子湯。現在才可以用。可嘆。呼吸之間決定存亡。還從容斟酌嗎。根據道理回答說。氣已呼出而不能吸入。再加人參、白朮的黏膩阻塞。立刻就斷絕了。只有張仲景的旋覆代赭石一方。可以收取百分之一的功勞。服一劑呃逆稍減。兩劑加代赭石到五錢。呃逆於是大減。接連喝粥。神志清明臉色光亮。脈象恢復身體輕快。再用人參、茯苓、麥冬、木瓜、甘草。平和調養兩天。就康復如初。這大概是因為翁祖年輕時純樸不凋零。所以有松柏的姿態。年老更加強健。不全是藥物的功勞。就算是論藥物。也不是人參的力量。乃是代赭石引導人參下行的力量。翁祖病重時。問我為何不來。等到病好轉。見我開藥。就鼓起勇氣欣然品嚐。為什麼了解我如此深呢。而我也得以憑藉湯藥來盡孝道。痛快啊痛快啊。
原文
胡卣臣先生曰。左氏春秋。無與於兵。而名將以為兵法之至精。見理不到。則一心之運用不出也。噫。難與俗人言。
白話
胡卣臣先生說。左氏春秋。與軍事無關。但名將卻認為是兵法的最高精華。見識道理不到。那麼心思的運用就無法發揮。唉。很難對俗人說明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