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李思萱室人有孕。冬日感寒。至春而發。初不覺也。連食雞面雞子。遂成夾食傷寒。一月才愈。又傷食物。吐瀉交作。前後七十日。共反五次。遂成膈症。滴飲不入。延診時。其脈上湧而亂。重按全無。嘔噦連綿不絕。聲細如蟲鳴。久久方大嘔一聲。余曰。病者胃中全無水穀。已翻空向外。此不可救之症也。思萱必求良治。以免余憾。余籌畫良久。因曰。萬不得已。必多用人參。但才入胃中。即從腸出。有日費鬥金。不勾西風一浪之譬。奈何。渠曰。盡在十日之內。尚可勉備。余曰。足矣。乃煎人參湯。調赤石脂末。以墜安其翻出之胃。病者氣若稍回。少頃大便。氣即脫去。凡三日服過人參五兩。赤石脂末一斤。俱從大便瀉出。得食仍嘔。但不嘔藥耳。因思必以藥之渣滓。如粞粥之類與服。方可望其少停胃中。頃之傳下。又可望其少停腸中。於是以人參陳橘皮二味。剪如芥子大。和粟米同煎作粥。與服半盞。不嘔。良久又與半盞。如是再三日。始得胃舍稍安。但大腸之空。尚未填實。復以赤石脂末為丸。每用人參湯吞兩許。如是再三日。大便亦稀。此三日參橘粥內。已加入陳倉米。每進一盞。日進十餘次。人事遂大安矣。仍用四君子湯丸調理。通共用人參九兩全愈。然此亦因其胎尚未墮。有一線生氣可續。故為此法以續其生耳。不然者用參雖多。安能回元氣於無何有之鄉哉。後生一子。小甚。緣母疾百日失蔭之故。
白話
李思萱的妻子懷有身孕,冬天感受寒邪,到了春天發病,起初沒有察覺。接連吃了雞肉麵條和雞蛋,於是形成夾食傷寒,一個月才痊癒。後來又因食物受傷,上吐下瀉交替發作,前後七十天,總共反覆五次,於是變成膈症,連一滴水都喝不進去。延請診治時,她的脈象上湧而混亂,重按完全沒有脈搏,嘔噦之聲連綿不斷,聲音細微像蟲鳴,很久才大嘔一聲。我說:「病人的胃中完全沒有水穀,已經翻空向外,這是無藥可救的症狀。思萱你必定要求良方醫治,以免我留下遺憾。」我籌劃了許久,於是說:「萬不得已,必須多用上人參,但才剛進入胃中,就從腸道排出,有『日費鬥金,不勾西風一浪』的比喻,怎麼辦?」他說:「只要在十天之內,還能勉強籌備。」我說:「足夠了。」於是煎煮人參湯,調和赤石脂末,用來墜安定她翻出的胃。病人氣息好像稍微回復,過一會兒大便,元氣就脫失而去。總共三天服用了人參五兩、赤石脂末一斤,全都從大便瀉出。得到食物仍然嘔吐,但不再嘔吐藥物。於是我考慮必須用藥的渣滓,像碎米粥之類給她服用,才可望讓藥稍停於胃中,過一會兒傳下,又可望讓藥稍停於腸中。於是用人參、陳橘皮兩味藥,剪成芥子大小,和粟米一同煎煮成粥,給她服下半盞,沒有嘔吐。過了好久又給半盞,這樣又過了三天,才使得胃脘稍得安穩。但大腸的空虛還未填實,又用赤石脂末做成藥丸,每次用人參湯吞服約二兩。這樣又過了三天,大便也變稀。這三天的參橘粥內,已加入陳倉米,每次進一盞,每日進十多次,人事於是大大安穩了。仍用四君子湯丸調理,總共用了人參九兩而完全康復。然而這也是因為她的胎兒尚未墮落,有一線生氣可以延續,所以用此法來延續她的生命罷了。不然的話,雖然用了這麼多人參,又怎能將元氣從虛無之處挽回呢?後來生下一個兒子,非常瘦小,因為母親生病百日失去滋養的緣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