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天御孝廉太夫人。宿有胸膈氣脹小恙。近臻勿藥矣。孝廉膝下承歡。不以三公易一日者。今而後喜可知也。然以太夫人福體凝重。惟恐日增一日。轉為暮年之累。欲僕訂方。及早圖之。僕不覺悚然而動於衷曰。孝廉未嘗習醫。乃思治未病消未萌。何其深於醫旨若是。以知子道之貫徹者。無微不入矣。經曰。陰精所奉者其人壽。太夫人陰血有餘。即年過百歲。而形不衰。此可不問而知者。然形盛須充之以氣。而氣者漸衰漸耗之物。必欲兩得其平。所藉於藥力不少耳。況氣復有陰陽之別。身半以上陽主之。身半以下陰主之。陰氣過盛而乘陽位。則胸膈脹悶不舒。所謂地氣上為云者是也。云生而天地之寥闊。頃刻窒塞矣。故陰氣不可盛也。陰氣盛。勢不得不用耗散之藥。氣日耗。則體日重。又不能兼理之術也。湖陽公主以體盛難產。御醫為製枳殼厚朴等耗氣之藥。名曰瘦胎散。亦以當其壯年耳。若夫年高氣弱之時。而可堪其耗散乎。我儀圖之。至人服天氣而通神明。只此一語。足為太夫人用藥之準矣。蓋天食人以五氣者也。地食人以五味者也。以地之味養陰。不若以天之氣養陽。藥力既久。天氣運而不積。挈地氣以周旋。所謂載華岳而不重者。大氣舉之之謂也。方用茅山蒼朮一味。取其氣之雄烈。可驅陰邪而通天氣。本草列之上品。仙經號為山精者。誠重之也。每歲修事五七斤。每早百沸湯吞下三錢。秋月止服二錢。另用天門冬一錢。煎湯吞下。初服一兩月。微覺其燥。服至百日後。覺一日不可缺此矣。服之一年。身體輕健。服之三年。步履如飛。黑夜目中有光。可燭幽隱。所謂服天氣而通神明者。其不誣如此。食物諸無所忌。但能稍遠肥甘。白飯香疏苦茗。種種清勝尤妙。僕餌術以後。身健無病。今服三十餘斤矣。
白話
天御孝廉的太夫人，向來有胸膈氣脹的小毛病，最近已經不用吃藥了。孝廉在母親膝下盡孝，認為這比擁有三公的高位更快樂，從今以後的喜悅可想而知。然而因為太夫人身體豐腴，只擔心一天比一天更胖，反而成為晚年的負擔，想要我開個藥方，及早調理。我不禁恭敬地動了心想：孝廉未曾學過醫，卻想到醫治未病、消除未萌發的疾病，他對醫理的體悟為何如此深刻？由此可知，孝道貫徹的人，真是無微不至啊。《內經》說：「陰精所奉的人長壽。」太夫人陰血充足，即使年過百歲，身體也不會衰弱，這是可以不用問就知道的。不過形體豐腴必須用氣來充實，而氣是逐漸衰老、逐漸消耗的東西，一定要讓陰陽兩者平衡，所依賴的藥力實在不少。況且氣又有陰陽的分別，上半身屬陽，陽氣主導；下半身屬陰，陰氣主導。陰氣過盛而侵犯陽位，就會胸膈脹悶不舒暢，這就是所謂「地氣上升成為雲」。雲一旦產生，天地的廣闊便頃刻間窒塞了。所以陰氣不可以過盛。陰氣盛，勢必不得不用耗散陰氣的藥物。氣一天天耗損，身體就一天天沉重，又沒有兼顧調理的方法。從前湖陽公主因為身體豐腴難產，御醫為她製作枳殼、厚朴等耗氣的藥物，命名為「瘦胎散」，那也是因為她正當壯年的緣故。如果到了年紀大、氣力衰弱的時候，怎能承受耗散呢？我仔細考量，「至人服天氣而通神明」這句話，足夠作為太夫人用藥的準則了。因為天用五氣供養人，地以五味供養人。用地的五味來養陰，不如用天的氣來養陽。藥力持久之後，天氣運行而不積滯，帶領地氣一起周轉循環，這就是所謂「承載華山也不覺得重」，是大氣舉托它的道理。藥方只用一味茅山蒼朮，取其氣味雄烈，可以驅除陰邪而通達天氣。《本草》將其列為上品，仙經稱它為「山精」，確實很重視它。每年炮製五到七斤，每天早上用沸水送服三錢，秋季只服二錢，另外用天門冬一錢煎湯送服。剛開始服用一兩個月，稍微覺得乾燥，服到一百天後，就覺得一天也不能少了它。服用一年，身體輕健；服用三年，走路快步如飛，黑夜中眼睛有光，可以照亮幽暗隱蔽之處。所謂「服天氣而通神明」，果真如此不假。食物都沒有禁忌，只要稍微遠離油膩甜食，白米飯、清淡蔬菜、苦茶，種種清爽的飲食尤其好。我服用蒼朮之後，身體健康沒有疾病，至今已服用三十多斤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