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筠枝先生。創業維艱。大率得之節嗇者多。然七旬御女不輟。此先天元陽固密。非人力之所為也。若能良賈深藏。可以百年用之不竭。奈何以御女之故。而數擾其陽耶。夫陽者親上而衛外。易出而難收者也。在根基淺露之軀。毫不敢肆情縱欲。幸而根深蒂固。不易動搖。乃以房中之術。自伐其根。而重加栽接。致大命危於頃刻。豈誤以節嗇之方。而倒施之御女乎。夏月陽氣在外。陰氣在內。此時調攝之藥。全以扶陽抑陰為主。翁偶不快。於飲食起居如常。醫者以壯年傷暑之藥。香薷黃柏石膏知母滑石車前木通投之。即刻不支。臥於床褥。次早余見時。則身僵頸硬。舌強喉啞。無生理矣。余診畢云。此證雖危。然因誤藥所致。甫隔一晚。尚可以藥速追。急以大附子乾薑人參白朮各五錢。甘草三錢。大劑煎服。可解此厄。萬不宜遲。渠諸子不能決。余忙取藥自煎。眾議姑以前方煎四分之一。服之安貼。再煎未遲。只得從之。藥成送進。適前醫再至。遂入診良久。阻藥不用。余面辱其醫。進房親督灌藥。寸香之久。翁大嘔一聲。醒而能言。但聲雌而顫。呼諸子乳名云。適才見州官回。詢其所繇。開目視之不語。轉問醫者何人。曰江西喻。遂抬手一拱。又云。被縫有風來。塞塞。余甚快。忙出煎所存三分之藥以再進。維時姻族雜至。商以肩輿送余歸寓。余斷欲進藥。眾勸云。且暫回寓。或者明日再請。其意中必懼吾之面折醫輩耳。及他醫進藥。啞瞶如前。越二日而逝。余為之嘆惜不已焉。七旬御女不輟。斧斤於內。而假庸醫以權。長子次子繼夭。斧斤於外。而開姻族以釁。氣機久動。尚自謂百年無患也。於人乎何尤。
白話
筠枝先生,創業非常艱難,大概多半是靠節儉得來的。然而他七十歲了還不斷與女子交合,這是他先天元陽堅固緻密,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。如果能像精明的商人深藏不露,就可以百年享用不盡。為什麼因為行房事的緣故,而屢次擾動他的陽氣呢?陽氣,是親上而衛外的,容易外出而難以收回。在根基淺薄外露的身體,絲毫不敢放縱情慾。幸好他根深蒂固,不易動搖,卻用房中術自己砍伐自己的根基,並且加重栽接,導致性命危在旦夕。難道是誤將節儉的方法,倒過來用在行房事上嗎?夏天陽氣在外,陰氣在內,這時候調養的藥物,全以扶助陽氣、壓制陰氣為主。老先生偶感不適,飲食起居如同平常。醫生用治療壯年人傷暑的藥物,如香薷、黃柏、石膏、知母、滑石、車前、木通給他服用,立刻支撐不住,臥倒在床褥上。第二天早上我見到時,他身體僵硬、頸部強直,舌頭強硬、喉嚨啞了,沒有生還的可能了。我診斷完畢說:這個病症雖然危險,但是因為誤用藥物所導致。才隔了一個晚上,還可以用藥物迅速追趕。趕快用大附子、乾薑、人參、白朮各五錢,甘草三錢,大劑量煎煮服用,可以解除這個災難。萬萬不可延遲。他的幾個兒子無法決定。我趕快取藥自己煎煮。眾人商議暫時先將前方煎煮四分之一,服用後如果安穩,再煎不遲。我只好聽從。藥煎好送進去,恰巧先前那位醫生又來了,於是進去診斷許久,阻攔不讓服藥。我當面羞辱那位醫生,進房親自監督灌藥。大約一炷香的工夫,老先生大嘔一聲,甦醒過來能夠說話,只是聲音細弱而顫抖,呼叫幾個兒子的乳名說:「剛才見到州官回來。」問他緣由,他睜開眼睛看著不說話。反過來問醫生是誰,回答說是江西喻先生。於是抬手作了一個揖。又說:「被縫有風吹進來,塞住。」我非常高興,趕快出去煎煮剩下的三分之二藥物讓他再次進服。當時姻親族人紛紛到來,商議用轎子送我回寓所。我堅持要繼續服藥,眾人勸說:「暫且先回寓所,或許明天再來請。」他們心中必定是害怕我當面斥責那些醫生罷了。等到其他醫生進藥,他又像之前一樣又啞又聾。過了兩天就去世了。我為此感嘆惋惜不已。七十歲還不斷行房事,是在內部用斧頭砍伐自己,而藉庸醫的手來行使權力;長子、次子相繼早夭,是在外部用斧頭砍伐,而開啓姻親族人的禍端。生命的氣機長期動盪,還自以為可以百年無患。又能怪誰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