寓意草

議郭臺尹將成血蠱之病

議郭臺尹將成血蠱之病

議郭臺尹將成血蠱之病2
原文
郭臺尹年來似有勞怯意。胸腹不舒。治之罔效。茫不識病之所存也。聞僕治病。先議後藥。姑請診焉。見其精神言動。俱如平人。但面色痿黃。有蟹爪紋路。而得五虛脈應之。因竊疑而詰之曰。足下多怒乎。善忘乎。口燥乎。便秘乎。胸緊乎。脅脹乎。腹疼乎。渠曰。種種皆然。此何病也。余曰。外證尚未顯。然內形已具。將來血蠱之候也。曰。何以知之。曰。合色與脈而知之也。夫血之充周於身也。榮華先見於面。今色黯不華。既無舊恙。又匪新疴。其所以憔悴不榮者何在。且壯盛之年。而脈見細損。宜一損皮毛。二損肌肉。三損筋骨。不起於床矣。乃皮毛肌肉步履如故。其所以微弱不健者又何居。是敢直斷為血蠱。腹雖未大。而腹大之情形已著。如瓜瓠然。其日趨於長也易易耳。明哲可不見機於早耶。曰。血蠱乃婦人之病。男子亦有之乎。曰。男子病此者甚多。而東方沿海一帶。比他處更多。醫不識所繇來。漫用治氣治水之法嘗試。夭枉不可勝計。總緣不究病情耳。所以然者。以東海擅魚鹽之饒。魚者甘美之味。多食使人熱中。鹽者鹹苦之味。其性偏於走血。血為陰象。初與熱合。不覺其病。日久月增。中焦沖和之氣。亦積漸而化為熱矣。氣熱則結。而血始不流矣。於是氣居血中。血裹氣外。一似婦女受孕者然。至彌月時。腹如抱甕矣。但孕繫於胞中。如熟果自落。蟲蟠於腹內。如負贅難療。又不可同語也。究而論之。豈有東方之水土致然。凡五方之因膏粱厚味椒薑桂糈成熱中者。除癰疽消渴等症。不常見外。至脹滿一症。人人無不有之。但微則旋脹旋消。甚則脹久不消而成蟲耳。倘能見微知著。寧至相尋於覆轍耶。要知人之有身。執中央以運四旁者也。今中央反竭四旁以奉其錮。尚有精華髮見於色脈間乎。此所以脈細皮寒。少食多汗。尫羸之狀。不一而足也。余言當不謬。請自揆之。月餘病成。竟不能用。半載而逝。
白話
郭臺尹近年來似乎有勞累虛弱的感覺,胸腹部不舒暢,治療後沒有效果,完全不知道病根在哪裡。聽說我治病,先討論病情再用藥,就請我診治。我看他的精神、言語、動作,都像正常人一樣,只是面色萎黃,有蟹爪般的紋路,而且脈象呈現五虛的現象。我因此私下懷疑,問他說:「您是否容易發怒?健忘?口乾?便秘?胸悶?脅脹?腹痛?」他回答說:「這些症狀都有,這是什麼病呢?」我說:「外在症狀還不明顯,但內在的病形已經具備,將來是血蠱的徵候。」他問:「怎麼知道的?」我說:「綜合面色和脈象知道的。血液充佈全身,榮華之氣首先表現在臉上,現在面色暗淡沒有光澤,既沒有舊病,又不是新病,為什麼會憔悴不榮呢?而且您正值壯年,脈象卻細小虛損,按理說應該先損傷皮毛,再損傷肌肉,最後損傷筋骨,臥床不起。但您皮毛、肌肉、走路都如常,那麼脈象微弱不健的原因又在哪裡呢?因此我敢直接斷定為血蠱。腹部雖然還沒有脹大,但腹大的情形已經顯現,就像瓜果一樣,它日益長大是很容易的。明智的人難道不能及早察覺嗎?」他問:「血蠱是婦女的病,男子也會有嗎?」我說:「男子得這種病的很多,而東方沿海一帶,比其他地方更多。醫生不知道病因,胡亂用治療氣滯、水腫的方法嘗試,導致枉死的人數不勝數,總歸是不探究病情的緣故。之所以如此,是因為東海地區盛產魚鹽。魚是甘美的食物,多吃會使人內熱;鹽是鹹苦的食物,它的性質偏於走竄血液。血屬陰,起初與熱結合,不覺得生病,時間久了,中焦沖和之氣也逐漸化為熱。氣熱就會凝結,血就開始不流動了。於是氣居於血中,血包裹在氣外,就像婦女懷孕一樣。到了足月時,腹部就像抱著甕一樣。但懷孕是繫在子宮中,像成熟的果子自然脫落;蟲蠱盤踞在腹內,像長了贅瘤難以治療,又不能相提並論。總而言之,難道是東方水土造成的嗎?凡是各地因為膏粱厚味、花椒、生薑、肉桂、糯米等食物造成內熱的,除了癰疽、消渴等不常見的病症外,至於脹滿這個症狀,沒有人沒有。只是輕微的會脹了又消,嚴重的就會脹久不消而形成蟲蠱。如果能見微知著,哪裡會重蹈覆轍呢?要知道人的身體,是依靠中央(脾胃)來運化四旁的。現在中央反而耗盡四旁來供養它的固結,還能有精華表現在面色和脈象之間嗎?這就是脈細、皮膚寒、食少、多汗、身體瘦弱等症狀不一而足的原因。我的話應該沒錯,請您自己衡量。一個多月後病就形成了,他最終沒有採用我的建議,半年後就去世了。
原文
胡卣臣先生曰。議病開此一法門。後有學者。不可及矣。
白話
胡卣臣先生說:「討論病情開創了這個方法,後來的學者,是趕不上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