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金道賓前案。次年始見而問治焉。今再伸治法。夫道賓之病。真陽上脫之病也。真陽者。父母構精時一點真氣。結為露水小珠。而成胎之本也。故胎在母腹。先結兩岐。即兩腎也。腎為水臟。而真陽居於其中。在易坎中之陽為真陽。即此義也。真陽既以腎為窟宅。而潛伏水中。凝然不動。嘿與一身相管攝。是以足供百年之用。惟夫縱慾無度。腎水日竭。真陽之面目始露。夫陽者親上者也。至於露則魄汗淋漓。目中有光。面如渥丹。其飛揚屑越。孰從把握之哉。所謂神魂飄蕩。三年未有寧宇也。故每歲至冬而發。至春轉劇。蓋無以為冬水收藏之本。無以為春木發生之基。以故腰脊牽強。督脈縮而不舒。且眩掉動搖。有風之象。總由自伐其生生之根耳。夫生長化收藏之運。有一不稱其職。便為不治之症。今奉藏者少。奉生者更少。為不治無疑矣。而僕斷為可治者。以有法治之也。且再經寒暑。陰陽有漸入之機。而驗之人事。三年間如處絕域。居圍城。莫必旦夕之命。得於懲創者必深。夫是以知其可治也。初以煎劑治之。劑中兼用三法。一者以澀固脫。一者以重治怯。一者以補理虛。緣真陽散越於外。如求亡子。不得不多方圖之。服之果獲大效。於是為外迎之法以導之。更進而治其本焉。治本一法。實有鬼神不覷之機。未可以言語形容者。姑以格物之理明之。畜魚千頭者。必置介類於池中。不則其魚乘雷雨而冉冉騰散。蓋魚雖潛物。而性樂於動。以介類沉重下伏之物。而引魚之潛伏不動。同氣相求。理通玄奧也。故治真陽之飛騰屑越。不以黿鱉之類引之下伏。不能也。此義直與奠玄圭而告平成。施八索以維地脈。同符合撰。前案中所謂斷鰲立極。早已言之矣。然此法不可瀆也。瀆則魚亂於下矣。其次用半引半收之法。又其次用大封大固之法。封固之法。世雖無傳。先賢多有解其旨者。觀其命方之名。有云三才封髓丸者。有云金鎖正元丹者。封鎖真陽。不使外越。意自顯然。先得我心之同矣。前江鼎翁公祖案中。盞中加油。則燈愈明。爐中覆灰。則火不息之說。亦早已言之矣。誠使真陽復返其宅。而凝然與真陰相戀。然後清明在躬。百年嘗保無患。然道賓之病。始於溺情。今雖小愈。倘無以大奪其情。勢必為情所壞。惟是積精以自剛。積氣以自衛。積神以自王。再加平日之把持。庶乎參天之榦。非斧斤所能驟傷者。若以其時之久而難於忍耐也。彼立功異域。齧雪虜庭。白首始得生還者。夫獨非人也歟哉。前案中以絕欲三年為丈夫行。可收桑榆者。亦早已言之矣。今以藥石生之。更不得不以苦言繼之。僕不自度量。輒以一葦。障狂瀾也。其能乎否耶。
白話
金道賓之前的病案。去年才初次見面並詢問治療方法。現在再次陳述治療方法。金道賓的病，是真陽上脫的病症。真陽，是父母交合時的一點真氣，凝結成像露水小珠一樣的東西，是形成胎兒的根本。所以胎兒在母腹中，先凝結形成兩個分叉。就是兩個腎臟。腎是水臟，而真陽位居其中。在易經中坎卦的陽爻就是真陽，就是這個意思。真陽既然以腎為住所，潛伏在水中，凝然不動，默默與全身相管理統攝。因此足以供應百年的使用。只是因為纵欲無度，腎水日益枯竭，真陽的面目才開始顯露。陽的性質是親近向上的。到了真陽顯露就魄汗淋漓，眼睛有光，臉色紅潤如潤澤的硃砂。其飛揚飄散，怎麼能夠把握呢？就是所謂的神魂飄蕩，三年沒有安寧的時候。所以每年到了冬季就發病，到春季更加嚴重。大概是因為沒有作為冬季水氣收藏的根本，沒有作為春季木氣生發的基礎。因此腰脊牽拉僵硬，督脈收縮而不舒暢。而且眩暈搖動，有風的徵象。總是由於自己砍伐了生長的根本。生長化收藏的運作，只要有一個不稱職，就是不治之症。現在收藏的少，生長的更少，成為不治之症無疑了。而我斷定可以治療的原因，是因為有治療的方法。並且經過一年寒暑，陰陽有逐漸深入的跡象。而從人事驗證，三年間如同處在絕域，居住在圍城，不能保證早晚的性命，因為受到懲創的人必定深刻。這就是我知道他可以治療的原因。起初用煎劑治療，藥劑中兼用三種方法：一是使用澀劑鞏固脫散，二是用重鎮藥物治療怯弱，三是用補益來調理虛損。因為真陽散越在外，如同找回走失的兒子，不得不多方設法。服用後果然獲得很大效果。於是用外迎的方法來引導它。進一步治療根本。治本這個方法，確實有鬼神都難以察見的玄機，不可以用言語形容。姑且用格物的道理來說明。養魚千頭的人，必定在池中放置有殼的動物。否則那些魚就會乘著雷雨而慢慢飛散。因為魚雖然是潛水的生物，但性情喜歡游動。用介類這種沉重下伏的東西，來引導魚潛伏不動，同氣相求，道理通達玄妙。所以治療真陽的飛揚飄散，不用黿魚鱉魚之類引導它下伏，是不能成功的。這個道理簡直與奠定玄圭而報告天下太平，施布八索來維護地脈，完全符合。前案中所說的斷鰲立極，早已說過了。然而這個方法不可以輕慢使用，輕慢就會使魚在下面混亂了。其次用一半引導一半收攝的方法。再其次用大力封閉大力鞏固的方法。封閉鞏固的方法，世上雖然沒有傳授，先賢多有解釋其旨意的。看那些命方的名稱，有叫三才封髓丸的，有叫金鎖正元丹的，封锁真陽，不讓它向外溢出，意思十分明顯。與我的心意相同。前江鼎翁公祖的病案中，燈盞里加油，燈就更加明亮，爐中覆蓋灰燼，火就不會熄滅的說法，也早已說過了。確實使真陽返回它的住所，凝然與真陰相戀，然後身體清明，百年之內可以保證沒有禍患。然而道賓的病，起於沉溺於情感。現在雖然稍微好轉，如果不用大力扭轉他的情感，必定會被情感所毀。只有不斷累積精氣來使自己剛強，累積氣來保衛自己，累積神來讓自己旺盛。再加上平日的把握節制，大概就能成為參天大樹，不是斧頭能夠一下子砍傷的。如果因為時間長而難以忍耐，那些在異域建立功業，在虜庭咬雪，白髮蒼蒼才能生還的人，難道不是人嗎？前案中說斷絕慾望三年是大丈夫的行為，可以有所收穫，也早已說過了。現在用藥物來使他活下來，更不得不用苦口的話語跟進。我不自量力，總是用一根蘆葦來阻擋洶湧的波瀾。能做到嗎？不能做到嗎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