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金道賓之診。左尺脈和平。右尺脈如控弦。如貫索。上中甚銳。予為之駭曰。是病枝葉未有害。本實先撥。必得之醉而使內也。曰。誠有之。但已絕欲三年。服人參斤許。迄今諸無所苦。惟閉目轉盼。則身非己有。恍若離魂者然。不識可治與否。予曰。可治。再四令疏方。未知方中之意。歸語門人。因請立案。予曰。凡人佳冶當前。賈勇以明得意。又助之以麴櫱。五臟翻覆。宗筋縱弛。百脈動搖。以供一時之樂。不知難為繼也。嘗有未離女軀。傾刻告殞者矣。是病之有今日者幸也。絕欲三年。此丈夫之行。可收桑榆者。但不知能之不為乎。抑為之不能乎。不為者。一陽時生。斗柄嘗運。不能者。相安於無亊而已。夫人身之陰陽。相抱而不脫。是以百年有嘗。故陽欲上脫。陰下吸之。不能脫也。陰欲下脫。陽上吸之。不能脫也。即病能非一。陰陽時有亢戰。旋必兩協其平。惟大醉大勞。亂其常度。二氣乘之。脫離所爭。不必其多。即寸中脫出一分。此一分便孤而無耦。使營魄不能自主。治法要在尋其罅漏而緘固之。斷鰲立極。煉石補天。非飾說也。若不識病所。而博搜以冀弋獲。雖日服人參。徒竭重貲。究鮮實益。蓋上脫者。妄見妄聞。有如神靈。下脫者。不見不聞。有如聾瞶。上脫者。身輕快而汗多淋漓。下脫者。身重著而肉多青紫。昔有新貴人。馬上揚揚得意。未及回寓。一笑而逝者。此上脫也。又有入寢而遭魘。身如被杖。九竅出血者。此下脫也。其有上下一時俱脫者。此則暴而又暴。不多經見者。其有左右相畸而脫者。右從下。左從上。魂升魄降同例也。但治分新久。藥貴引用。新病者。陰陽相乖。補偏救敝。宜用其偏。久病者。陰陽漸入。扶元養正。宜用其平。若久病誤以重藥投之。轉增其竭絕耳。引用之法。上脫者。用七分陽藥。三分陰藥而夜服。從陰以引其陽。下脫者。用七分陰藥。三分陽藥而晝服。從陽以引其陰。引之又引。陰陽忽不覺其相抱。雖登高臨深無所恐。發表攻裡無所傷矣。經云。陰平陽秘。精神乃治。正謂此也。善調者。使坎中之真陽上升。則周身之氣。如冬至一陽初生。便葭管飛灰。天地翕然從其陽。使離中之真陰下降。則周身之氣。如夏至一陰初生。便葽蜩迭應。天地翕然從其陰。是身中原有大藥。豈區區草木所能方其萬一者耶。
白話
金道賓前來就診。左尺脈平和，右尺脈如同拉滿的弓弦，又如同貫穿的繩索，上下中部都特別有力。我對此感到吃驚說：「這病枝葉還沒有受害，根本就已經先傾覆了。必定是醉酒後行房所導致的。」他說：「確實有過。但已經斷絕房事三年，服用人參一斤多，到現在各種症狀都沒有什麼痛苦。只是閉上眼睛轉眼珠時，身體就不屬於自己了，恍惚像是靈魂離體的樣子。不知道能不能治好？」我說：「可以治。」他多次請我開出方劑，我還不知道方中的用意，回來告訴門人因而請我記錄病案。我說：「凡是美色當前時，鼓起勇氣來表明自己的得意，又用酒來助興。五臟翻覆擾亂，宗筋放縱弛緩，百脈動搖，只圖一時的快樂，不知道很難持續。曾經有人在還沒有離開女方的身體時，很快就死去。能夠活到今天是有幸的。斷絕房事三年，這是大丈夫的行為，可以得到好的結果。但不知道是能夠做到而不去做呢，還是做到了卻沒有這個能力呢？不做的話，陽氣按時生長，斗柄按規律運轉。做不到的話，只是相安無事的狀態罷了。人身的陰陽相互依附而不會脫離，所以能夠活到百年。因此陽氣想要向上脫離，陰氣從下面吸引它，就不能脫離。陰氣想要向下脫離，陽氣從上面吸引它，就不能脫離。即使有病痛時陰陽時常有激烈的交戰，隨即必定兩方協調整治使之平衡。只有大醉或大勞，擾亂了正常的法度，陰陽二氣乘機作亂，造成脫離相爭。不必很多，即使從寸脈中脫出一分，這一分便孤獨而無配對，使魂魄不能自主。治療的方法在於尋找它的漏洞來封固它。斷斷鼈而立極，煉石以補天，這不是虛飾的話。如果不認識病證所在，卻廣泛搜求期望有所收獲，即使每天服用人參，也只是耗盡錢財，最終很少有實際益處。一般上脫的人，妄見妄聽，就像有神靈一樣。下脫的人，不見不聞，就像聾子和瞎子。上脫的人，身體輕快而出汗很多。下脫的人，身體沉重而皮膚多呈青紫色。從前有位新貴族，在馬上得意洋洋，還沒來得及回到家裡，就笑著死去了。這就是上脫。又有睡覺時遭遇噩夢，身體如同被棍棒打了，九竅出血的。這就是下脫。其中有上下同時都脫的，這是急而又急的，不多見。其中有左右不對稱而脫的，右側從下，左側從上，魂升魄降同樣的道理。但治療要分新病久病，用藥貴在引導。新病的人，陰陽相乖，要補偏救弊，適宜用它的偏性。久病的人，陰陽漸漸深入，要扶助元氣保養正氣，適宜用它的平性。如果久病錯誤地用重藥投治，反而增加它的竭絕。引導的方法：上脫的，用七分陽藥、三分陰藥而在晚上服用，從陰來引導陽。下脫的，用七分陰藥、三分陽藥而在白天服用，從陽來引導陰。引導再引導，陰陽忽然不覺得它們相互依附，即使登高臨深也無所畏懼，發表攻裡也無所損傷了。經書說：陰平陽秘，精神乃治，正是說的這個。善於調理的人，使腎中的真陽上升，那麼全身的氣就像冬至時一陽初生，葭管就飛灰一般，天地都欣然順從它的陽氣。使心中的真陰下降，那麼全身的氣就像夏至時一陰初生，蟬就相繼鳴叫，天地都欣然順從它的陰氣。這身體中原來就有大藥，哪裡是區區草木所能比擬它萬分之一的呢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