痢（1）

沈（右） 腹痛泄瀉已經很久了。今年風木之氣在泉，秋冬以來，正當木氣旺盛的時候，腹痛痢疾日益劇烈。

從夏天到冬天，泄痢經常帶有鮮血，五天來腹痛尤其嚴重，疼痛發作時，竟然有無法支撐的樣子。

飲食進入胃中，上部痞塞阻滯，下部想要泄瀉，心中怔忡悸動，有難以形容的痛苦，在特別嚴重的時候，似乎覺得心神矇矓混亂，耳鳴頭暈。疼痛以少腹最為嚴重。脈象細而兩關脈都呈弦象。按少腹兩旁屬於肝，中間是衝脈。

現在衝氣不和，肝木偏亢，它的橫暴之氣，鬱結憤怒地在中間衝突，所以一痛就嚴重到這個地步。

那抑制向下的是氣，升騰向上的是陽，陽氣鼓動激盪，心神就被它搖撼，所以有懊惱無法形容的狀態。

只有在夏秋之間，大便中帶血，這一定有濕熱夾雜在其中。

此時疼痛勢頭如此劇烈，只有伐肝和營，或許足以制服它的暴戾之性。向來有喉部病證，藥力難以飛越直達。

仿效徐氏上下分治的方法，湯藥和丸藥一起使用，希望他不至於痛到極點而發厥，就是萬幸。

杭白芍（二錢，用甘草三分煎汁收乾） 白蒺藜（三錢） 甜廣皮（一錢） 炒當歸（二錢） 醋炒青皮（一錢） 黃柏炭（八分） 川連炭（三分） 上徭桂（五分，後三味研細，用米飲和成丸，烘乾，用開水送下）

二診 昨天使用溫臟清腑、伐肝和營的治法，從夜間到中午，疼痛稍見緩和，但不能完全平復。

當疼痛厲害的時候，用手按壓，疼痛就稍為緩解，明顯不屬於實痛的範圍。

大便自行泄瀉，仍然帶血，心中感覺熱辣，時常有難以形容的痛苦，胃中嘈雜而不能進食。

脈象兩關都呈弦象，左寸虛弱微細，尺部細澀，舌苔白而浮糙。

實在是因為失血太多，肝木失去涵養，導致虛肝肆無忌憚地橫行，向下克制脾土，向上擾動心神，中流漸漸沒有了砥柱，肝木侵犯土位，日久不能恢復，拖延發展成虛損的病症。再次擬定柔養肝體，同時兼顧和胃的治法。

清阿膠（二錢） 烏梅肉（五分） 半夏曲（二錢） 茯苓（三錢） 淮小麥（五錢） 生地炭（四錢） 淮山藥（四錢） 當歸炭（二錢） 橘白（一錢） 大棗（劈開，四枚） 川雅連（三分，用吳茱萸湯炒） 杭白芍（二錢，用炙草三分煎汁炒）

三診 使用阿膠梅連湯加減後，疼痛減輕，腹泄較為爽利，排便次數也減少。舌苔雖然稠厚，但舌苔上的粗糙已經完全化去，脈緩和，發熱退去。這是脾陰虧損、肝木橫逆的病症，可以概略看出。藥既已對症，再擴充治法。

清阿膠（二錢） 茯苓神（各二錢） 炙烏梅（五分） 生熟穀芽（各一錢五分） 當歸炭（二錢） 川雅連（醋炒，三分） 炒山藥（四錢） 石榴皮（炙，一錢五分） 煅牡蠣（三錢） 澤瀉（一錢五分） 龍眼肉（四枚） 杭白芍（二錢，用炙草三分煎汁炒） 橘白（一錢）

四診 服藥之後，腹泄已經減少到兩次，但不到兩天，排便次數又增加到五到七次之多，顏色仍是紫赤色。

實在是因為濕熱之邪，留戀在腸腑彎曲的地方，不能痊癒，而脾陰早已暗中受損。幸好橫逆的肝木逐漸平復，劇烈疼痛大為安定。

只是心中一陣疼痛，就下鮮紅色的血，心脾兩虛，導致營液滲出溢出。再考慮補益心脾。

吉林參（七分） 廣木香（三分） 半夏曲（鹽水炒，二錢） 鹽水炒橘白（一錢） 朱茯神（三錢） 炙烏梅（三分） 遠志肉（甘草湯炒，五分） 生熟穀芽（各二錢） 當歸炭（二錢） 酸棗仁（二錢，炒） 真阿膠（一錢五分） 土炒白芍（二錢）

五診 連續服用補益脾陰、柔和肝木的方藥，下痢立刻停止，疼痛也好像消失了，胃口也漸漸打開。

半年的病魔，卻在十天內解除，實在出乎意料，值得慶賀。

只是舌苔還沒有化去，心中仍然似乎有煩熱的感覺，脈象細弦而微數。仍是濕熱未清的現象。再從滋養陰液之中，兼清濕熱。

炒丹皮（二錢） 黑豆衣（三錢） 炒女貞子（三錢） 薔薇露（一兩） 茯苓（四錢） 金石斛（四錢） 廣橘紅（一錢） 炒半夏曲（二錢） 鮮谷露（溫沖，一兩） 川雅連（四分，用乾薑二分煎汁炒）

金（左） 疹子消退之後，飲食不節制，導致腹痛泄瀉，身體又發熱。轉變為痢疾就比較嚴重。

淡黃芩（一錢五分） 煨葛根（八分） 桔梗（五分） 生甘草（四分） 南楂炭（三錢） 枳殼炭（一錢） 範志曲（二錢） 木香（五分） 白茯苓（三錢） 炙內金（一錢五分） 廣皮（一錢）

二診 升散泄瀉、表陷裡實的邪氣，但腹痛痢疾仍然不止，裡急後重，顏色白如凍狀，間或帶有赤色黏膩，臍下拒按，不能進食也不覺得飢餓，熱退後未痊癒。脈象滑數，舌紅苔白。

停滯的飲食阻塞氣機，於是使風邪濕熱，全部趨向下部，轉變成痢疾。兩次生病受傷，怎能經受這樣的波折。再次擬定苦辛開通的方法。

淡芩（一錢五分） 白芍（一錢五分） 廣鬱金（磨沖，二分） 真建曲（三錢） 楂炭（三錢） 枳實（一錢） 茯苓（三錢） 磨木香（三分） 生草（三分） 香連丸（七分，先服，分兩次）

三診 疏通府氣，兼清濕熱，解出碎雜散落的糞便。有形的積滯，已經得到疏通化解，按理應該疼痛停止、痢疾減少。

然而痢疾稍為減少稀疏，但少腹疼痛，反而加重不止，而且從白色轉為紅色，黏膩的血液，鮮紅和紫暗夾雜而下，火氣上衝而顴骨發紅，嘴唇顏色像硃砂，精神委靡不振，一粒米也吃不進。脈象從滑數轉為細弱，舌紅苔黃，靠近舌根處脫液。

有形的積滯雖然化解，但風濕熱從氣分進入血分，血液耗損殘缺，肝木失去柔潤滋養，虛肝肆無忌憚地橫行，所以少腹疼痛更加嚴重，因為少腹中間是衝脈，兩旁屬於肝。擬用酸甘柔潤養血的方法。

生地炭（四錢） 當歸炭（二錢） 阿膠珠（一錢五分） 生熟草（各三分） 川連炭（五分） 丹皮炭（二錢） 金銀花（各一錢五分） 杭白芍（三錢） 隔年香稻根鬚（五錢，如果沒有隔年的，用香粳米一百粒煎湯代替水）

四診 用酸甘柔潤養血的方法，疼痛稍微緩和，但腹泄沒有減少。

每到陰分時段，就感到後重氣墜，頻繁痢疾而不爽快，營液耗損殘缺的情況，略見一斑。

然而不能進食也不覺得飢餓，紅色積滯之外，又有深黑如醬的東西夾雜而下，營液已經虧虛，而腸胃濕熱鬱滯阻礙，不能宣通。

在前方的基礎上再加入苦辛開通的方法，希望濕熱得以宣散化解，而腸胃的鬱滯得以開通，就是萬幸。

當歸炭（二錢） 炒丹皮（二錢） 淡黃芩（一錢五分） 赤白苓（各三錢） 杭白芍（二錢） 炒川連（五分） 炒紅曲（一錢五分） 香粳稻須（五錢） 滑石塊（三錢） 上徭桂（研末，後下，二分）

五診 開通大腸的鬱滯，痢疾次數稍為減少，紅膩略退。但臨廁時仍然腹痛，後重氣墜，不能進食也不覺得飢餓。脈數而不流暢，舌紅苔黃，嘴唇口腔糜爛破碎。

腸胃濕熱鬱阻，胃中濁氣蒸騰向上，所以不想進食。

腸中彎曲的地方，也被濕熱阻滯，府氣不能宣通，所以後重氣墜不爽快。再用苦辛通的方法來開通腸胃的鬱滯。

川樸（七分） 廣皮（八分） 枳殼（一錢） 淡芩（一錢五分） 香稻根鬚（五錢） 木香（五分） 檳榔（八分） 茯苓（三錢） 川連（酒炒，五分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