費若卿都督病源問答

有人問道：《內經》說：眼睛得到血的滋養就能看見東西，手掌得到血的滋養就能握持物體，手指得到血的滋養就能抓取物體。又說：眼睛是五臟六腑精氣匯聚之處。

由此看來，人必須精氣充盈於內，才能使神采煥發外露。

為什麼先生治療若卿費都督的疾病，卻以風藥為主用藥呢？您是否曾想過風藥都是燥烈的呢？

回答說：你只知道當歸、熟地、枸杞、菊花可以補水養血而使眼睛明亮嗎？

豈知都督身在軍旅之中，感受風霜雨露的侵襲，邪氣浸淫於外表，蓄積潛伏於體內。數年之前曾患鶴膝風症，所謂鶴膝風，就是風寒濕邪侵犯膝關節的痹症。後來雖然眼睛發紅、多淚、畏光，發作時眉骨疼痛，認為是腎水虧虛、肝木過旺、虛火與肝陽上逆所造成固然相似。

不知道人體的腑與臟各自相互配合，臟屬陰而腑屬陽，陽氣上升，陰氣下降，所以陽本來上升卻必須使其下降，不下降就會有散逸離散的憂患，陰本來下降卻必須使其上升，不上升就會有沉淪陷落的忧虑。

所以脾屬陰土，它的氣向上運行，用來升發脾的清陽之氣，胃屬陽土，它的氣向下運行，用來降泄胃的濁陰之氣。

所以肝臟之氣會合脾臟之氣向上升，於是心生血液；膽腑之氣會合胃腑之氣向下降，於是命門之火得以化生。

都督每次發作眼疾時，總是脈象細弱濡軟而模糊不清，舌苔厚膩而顏色發白。

合並前面所說的鶴膝風等症狀，我知道他是胃中有濕寒，陽明之氣不能下降，膽經的氣機不能依附胃氣下行，肝木仍然上升，膽木忽然失去下降的功能。

至於只有肝氣上升而沒有膽氣下降，那麼肝的上升，就不足以成為化生心血的源頭，反而正好造成掀動鼓盪旋轉的危害。

眼睛是肝的孔竅，所以想要治好眼睛，必須熄滅肝火；想要熄滅肝火，必須降低膽氣；想要降低膽氣，必須使胃氣下降。

胃為什麼不能下降呢？是濕邪阻礙的緣故。風藥能夠戰勝濕邪，而且能疏通那種鼓盪掀動的氣勢，所以經驗屢次應驗。

又問道：病發作的時候，完全沒有痞悶脹滿、嘔吐呃逆之類的症狀，為什麼能確定是胃病，而且毫無疑問呢？回答說：大便必定不通暢。所謂九竅功能失調都是胃病啊。

何況病發作時舌苔黏膩渾濁，病情好轉後渾濁的舌苔完全消退，這些表現在外的症狀，是可以作為依據的。陰虛的人曾經是這樣嗎？

又問道：藥物既然已經對症了，為什麼卻頻繁發作而不能斷絕它的病根呢？

回答說：胃病傳變到膽，膽病傳變到肝，本來就不是肝臟自己的病。但是最初發作幾次的時候，醫生用涼藥來折抑它，用滋補藥來補充它，導致鼓盪掀動的邪氣，深藏隱匿在經絡之中，所以病根難以根除，一旦遇到外風就會發作，就是這個意思。又說：曾聽說用風藥沒有效果，用柴胡卻能治好，這是為什麼呢？

回答說：風藥只能疏通那種掀動上越的氣勢，不能宣泄熱邪。等到氣機鼓盪旋轉於上部，鬱積而產生熱象時，柴胡是疏散膽經的專門藥物，既能散發那種鬱結旺盛之氣，又能化解那種鬱結之熱，鬱積之中又有熱象，所以風藥不能治療，而柴胡能夠治療。

又問道：曾聽說在眼疾之外，還發作過胃痛，先生用什麼方法止住了呢？回答說：沒有止住它。

最初發作時，用理氣的方法沒有效果，用溫通的方法也沒有效果，因而想起五飲之中的懸飲能引起疼痛，投用膽南星和半夏這些攻伐性強的藥物，大便通暢了，疼痛也就自然停止了。這又是胃病的一種證候。

又問道：曾聽說在胃痛之外，又大發眩暈，難道凡是所有疾病痛苦，都能稱之為痰濕嗎？

回答說：沒有痰就不會造成眩暈。我用導痰湯送服白金丸，效果如鼓受到鼓槌敲擊般立刻應驗，不是痰濕又是什麼呢？有人說：我明白了。

先生認為眼疾的發作，不是因為肝虛，實際上是因為胃中有濕痰，阻礙了膽氣的下降，而肝氣上升得太過了。胃痛呢，是胃被濕痰阻礙了氣機的通暢下降。眩暈呢，就是所謂的胃痰凝聚而膽氣上逆。雖然疾病表現不同，但病源卻是同一個。我明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