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疫說（補）

《說文解字》說「疫」，就是民眾都生病的意思。字形採用「疒」作偏旁，聲符是「役」的省略。《黃帝內經．素問》的遺篇討論司天在泉之氣，升降失常，五運之氣突然鬱結，陰陽剛柔失調，經過三年就會化生疫病。

所以說五種疫病到來時，都會相互傳染，不論年齡大小，病狀都相似，這就是張仲景所說的一年之中，老幼患病，多數症狀相似的情形。到了宋代和元代，就不叫做「疫」，而稱為「瘟」。

近代賢者喻嘉言說：四季不正常之氣，傷害人體致病，起初並不構成疫病，但因病致死，病氣與屍氣混合，就形成疫病。所以雞瘟時雞會死亡，豬瘟時豬會死亡，牛馬瘟時牛馬會死亡。推廣到人類身上，難道不是同樣的道理嗎？

例如世俗所稱的「大頭瘟」，就是頭面部腮頰腫大，像瓜瓠一樣。

所稱的「捻頸瘟」，是喉嚨麻痺、失去聲音，頸項粗大腹部脹滿，像蝦蟆一樣的樣子。

所稱的「瓜瓤瘟」，是胸部高聳脅部突起，嘔吐汁液如同血一樣的症狀。

所稱的「楊梅瘟」，是遍身上下出現紫紅色斑塊，突然發作如同黴瘡一樣。

所稱的「疙瘩瘟」，是發出如腫瘤般的塊狀物，遍身流走，早上發作傍晚就死亡的症狀。

所稱的「絞腸瘟」，是腸鳴乾嘔，水瀉不通暢的症狀。小兒痧痘，傳染尤其更多。

此外劉松峰有葡萄瘟、鸕鷀瘟等種種名目，不值得深究。陳素中說是凶暴大病，死亡的人在數日之間。戴天章說傳染到人則人生病，傳染到物則物受傷。

張石頑說時疫的邪氣，都是從濕土郁結蒸發而發作，與障霧的毒氣沒有什麼不同，有的發作於山川原野，有的發作於河井溝渠。

楊慄山說毒霧的來臨沒有徵兆，煙瘴的出沒沒有定時。

凡是災變疫病、旱澇之氣，禽獸草木往往都不能倖免，有時數年才出現一次，有時數十年才出現一次。如果不明白證治，都歸咎於劫運，實在令人傷痛。前人論述疫病，精詳至極。

現在的人只聽說西方有黑死病的說法，又有鼠疫的新理論，好像中國的醫生連疫病都不懂得似的。

中醫並不是不說疫病，中醫說的瘟疫，有大頭瘟、捻頸瘟等等的區別，所描述的情狀，例如腮頰腫脹堅硬結核，以及喉痹失音嘔吐血汁等，頗與鼠疫的情形大致相同。近來研究中醫西說的人，也出版了鼠疫專書，互相闡發。鼠疫之類，又有一種叫做肺炎疫。所謂炎就是熱的意思，肺炎就是肺熱的意思。

香岩葉天士說：溫邪從上面感受，首先侵犯肺部。其症狀是身體發熱咳嗽，嚴重的則氣喘神志昏迷或有斑疹、吐血、鼻血等症候，與肺熱之症相吻合，稱為風溫，俗稱冬溫春發就是這個。

我對於東西方學說都很拙劣，茫無頭緒，所以只就中醫的範圍來說，是否有錯誤就不能知道了。

溫與瘟讀音相同意義有別，瘟就是疫，陸九芝已經詳細論述過了，喻嘉言又說盛夏濕溫之症，其中就藏有疫癘在內，一人受之就成為濕溫，一方之人受之就成為疫癘。傷寒溫熱是感受四時的正邪，疫病是由於天地不正常的癘氣。

傷寒溫熱之邪由外而入，疫邪從口鼻膜原而入，直行中道，流布三焦，這議論最為扼要，治法詳見本書。然而溫熱濕寒之氣，都能成為疫病。吳又可的《溫疫論》以達原飲為主方，是治療濕疫的。余師愚的《疫論》以清瘟敗毒飲為主方，是治療熱疫的。蘇東坡的聖散子，是治療寒疫的。

近來通用的，例如普濟消毒飲、玉樞丹、紫雪丹、甘露消毒丹、煉雄丹、神犀丹，古方今方，都可以取用。

余師愚的《疫症條辨》，已經十分精詳；王孟英的《溫熱經緯》，尤其值得採納。

甘露消毒丹治療暑濕熱疫之邪尚停留在氣分的病症，神犀丹治療溫暑之邪直入營分的病症，清瘟敗毒飲是泄瀉十二經之火的藥物。

還記得清朝光緒二十八年是壬寅年，上海一帶疫病大為流行。

我的老師說少陽司天，運氣正值風木，風火交相煽動，應該合用辛涼鎮重的方劑，以三石湯為主方，治療效果非常顯著。當時門下弟子按照方法使用，都有奇效。可惜那些醫案散佚了，無法搜集編輯。民國七年，才把抄錄保存的醫案依次排版印刷。

而南京鼠疫的恐慌特別嚴重，已經把前面的說法刊登在報紙上，提供社會大眾採納選擇。

又因為同學何永清君述說老師門下的事蹟，惋惜疫案的闕失，因此寫了這篇來補救。狗尾續貂的譏誚，恐怕是難免的。（文涵志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