塘醫話

補編·卷上

補編·卷上(1)

補編·卷上10
原文
六經既敘,仍得而匯言之。先言表裡之義,三陽固為表,而太陽非表之表乎?少陽非表中之半表裡乎?三陰固為里,而太陰非里之表乎?少陰非里之半表裡乎?厥陰非里中之里乎?再言經與臟腑之表裡。太陽經與膀胱也,陽明經與胃府也,少陽經與膽府也,非表中之表裡乎?太陰經與脾臟也,少陰經與腎臟也,厥陰經與肝臟也,非里中之表裡乎?表裡之義得,而汗下之法可明矣。在表俱可汗,是陰症可汗也。
白話
六經既已敘述完畢,仍可綜合起來論說。先說表裡的意義:三陽本來是表,而太陽難道不是表之表嗎?少陽難道不是表中之半表半裡嗎?三陰本來是裡,而太陰難道不是裡之表嗎?少陰難道不是裡之半表半裡嗎?厥陰難道不是裡中之裡嗎?再說經脈與臟腑的表裡關係:太陽經與膀胱,陽明經與胃腑,少陽經與膽腑,難道不是表中的表裡關係嗎?太陰經與脾臟,少陰經與腎臟,厥陰經與肝臟,難道不是裡中的表裡關係嗎?表裡的意思明白了,那麼發汗和攻下的方法就可以清楚了。在表的病症都可以用發汗法,這也包括陰證可以發汗。
原文
在里俱可下,是陽經可下也。請再言其升降之義,人之身胸膈居上,心居中之上,腹居中之下,少腹更在下。邪在上,則越之可也。邪在上之中,則瀉之可也。邪在中之下,則下之可也。邪在下,泄之可也。越者升而散之也,瀉者徐而滋之也,下者攻而除之也,泄者就勢而推致之也。
白話
在裡的病症都可以用攻下法,這是陽經可以攻下。請再說明升降的意義:人的身體,胸膈位於上方,心位於中上部,腹位於中下部,少腹更在下方。邪氣在上部,可以用湧吐法使之上越。邪氣在上中部,可以用瀉法。邪氣在中下部,可以用攻下法。邪氣在下部,可以用泄利法。所謂「越」就是升提而發散之,「瀉」就是緩慢滋潤之,「下」就是攻逐而去除之,「泄」就是順著趨勢推盪而排出之。
原文
故除發汗解肌治表之外,又有瀉心諸方,以瀉中上之邪;有承氣諸方,以下中下之邪;有抵當等湯,以泄少腹在下之邪;外有和解一方,以治半表裡之邪。皆審邪之所在,順邪之性而治之也,俱不外升降之義也。請再言寒熱虛實之辨,正實則邪必虛,正虛則邪必實,其常也。
白話
所以除了發汗解肌治療表證之外,又有瀉心類的方劑,用來瀉中上部的邪氣;有承氣類的方劑,用來攻下中下部的邪氣;有抵當湯等方,用來泄少腹在下部的邪氣;另外還有和解這一類方劑,用來治療半表半裡的邪氣。這些都是審察邪氣所在部位,順應邪氣的性質來治療,都不超出升與降的意義。請再說明寒熱虛實的辨別:正氣實則邪氣必定虛,正氣虛則邪氣必定實,這是常規。
原文
正虛而邪亦虛,正實而邪亦實,其變也。治其邪實,而必不妨於正,治其正虛,而必無助乎邪,方為善治也。熱則脈證俱熱,寒則脈證俱寒,其真也。熱而脈證似寒,寒而脈證似熱,其假也。治其熱而必兼顧其陽,治其寒而必兼顧其陰,方為妙法也。其間有寒熱錯雜之邪為患者,則又有寒熱錯雜之治,而救陰救陽之理,愈可明矣。
白話
正氣虛而邪氣也虛,正氣實而邪氣也實,這是變異情況。治療邪氣實時,必須不損傷正氣;治療正氣虛時,必須不助長邪氣,這才是好的治療。發熱則脈象與證候都表現為熱,發寒則脈象與證候都表現為寒,這是真象。發熱而脈象與證候看似寒,發寒而脈象與證候看似熱,這是假象。治療熱證時必須兼顧陽氣,治療寒證時必須兼顧陰液,這才是妙法。其中有寒熱錯雜的邪氣為患的情況,則又有寒熱錯雜的治法,而救陰救陽的道理,就更明白了。
原文
陰盛而陽衰,必馴至有陰而無陽,此扶陽抑陰,應圖之於早也。陽盛而陰衰,必漸成亢陽而亡陰,此濟陰和陽,應識之於預也。陽無而陰不獨存,陰亡而陽不狐立,相維則生,相離則死,此又陰陽不可偏勝之大綱也。明乎此,則《傷寒論》六經之理已盡,而凡病俱可引伸觸類,其理無盡矣,此餘之所以再為伸言也乎。
白話
陰氣盛而陽氣衰,必定逐漸發展到有陰無陽的地步,這種扶助陽氣、抑制陰氣的方法,應該及早謀劃。陽氣盛而陰氣衰,必定逐漸形成陽氣亢盛而陰液消亡,這種滋養陰液、調和陽氣的方法,應該預先認識。陽氣沒有了陰氣就不能單獨存在,陰氣消亡了陽氣也不能孤立,互相維繫就能生存,互相分離就會死亡,這又是陰陽不可偏勝的大原則。明白這些,那麼《傷寒論》六經的道理就已完備,而所有的疾病都可以觸類旁通,其道理無窮無盡,這就是我所以再次詳細說明的原因吧。
原文
古昔聖賢,治一病必有一主方,千變萬化,不脫根本。
白話
古代聖賢,治療一種疾病必定有一個主方,千變萬化,都不脫離根本。
原文
在氣分者,但行其氣,不必病輕藥重,攻動其血。在血分者,則必兼平氣治,所謂氣行則血隨之是也。
白話
病在氣分的,只須運行其氣,不必病輕藥重,攻動其血。病在血分的,則必須兼顧調理氣機,所謂氣行則血隨之而行的道理就是這樣。
原文
大凡體質素虛,驅邪及半,必兼護養元氣,(參草之類是也。)仍佐清邪。
白話
大抵體質向來虛弱的人,驅逐邪氣到一半時,必須兼顧護養元氣(如人參、甘草之類),同時輔助清除邪氣。
原文
暑病首用辛涼,繼用甘寒,再用酸泄酸斂,不必用下,可稱要言不煩矣。而時下不外發散消導,加入香薷一味,或六一散一服。考本草香薷辛溫發汗,能泄宿水。夏熱氣閉無汗,渴飲停水,香薷必佐杏仁,以杏仁苦降泄氣。長夏濕令,暑必兼濕,暑傷氣分,濕亦傷氣,汗則耗氣傷陽,胃津大受劫爍,變病由此甚多,發泄司令,里真自虛,所以夏月用香薷者宜慎。
白話
暑病的治法,首先用辛涼藥物,接著用甘寒藥物,再用酸味藥來泄或斂,不必使用攻下法,可以說是簡明扼要了。而當今的治法不外乎發散、消導,加入一味香薷,或者服用一劑六一散。考察《本草》,香薷辛溫發汗,能泄除停積的水飲。夏季炎熱,氣機閉塞無汗,口渴飲水而水停滯,香薷必須配伍杏仁,因為杏仁苦降能泄氣。長夏時節濕氣當令,暑邪必定兼夾濕邪,暑邪傷氣分,濕邪也傷氣分,出汗則耗氣傷陽,胃中津液大大受損耗,由此變生的疾病很多。此時發泄之氣當令,體內真氣自然虛弱,所以夏季使用香薷應當謹慎。
原文
春令發痧,從風溫濕,夏季從暑風,暑必兼熱,秋令從熱爍燥氣,冬月從風寒(此是秘訣。)
白話
春季發生痧證,從風溫濕邪論治;夏季從暑風論治,暑邪必定兼熱;秋季從熱灼燥氣論治;冬季從風寒論治(這是秘訣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