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別駕勉齋翁體豐腴連跌而口眼歪邪左手足不能動

別駕吳勉齋翁，體態豐滿肥胖，喜好烹調煎烤的美食，放縱慾望，年齡六十七歲。性情極度急躁。

一天，他跌倒摔傷了牙齒，卻毫不在意。過了三天，又再次跌倒，仍然不當回事。再次跌倒的第二天晚上，左手和左腳忽然不能動彈，嘴巴和眼睛也歪斜了。陸懷南先生，是吳公的世交好友。

（陸先生）立即前往診治，告訴吳公的幾位兒子說：「這是中風，治療刻不容緩，趕緊取牛黃丸給他服用。」吳公的幾位兒子都是有聲望的博士弟子。他們請我去為吳公治療。

診察他的脈象，左手脈洪大，右手脈緩大。觀察他的臉色，青黑無光，精神昏沉，打鼾呼吸，呼氣長而吸氣短，呼氣時口中發出「𠷺𠷺」的聲音，氣息呼出後不能順利吸回，整天躺臥如同醉酒，無法動彈。陸先生說：「這難道不是半身不遂嗎？」我說：「病情非常嚴重，不只是半身不遂。」

半身不遂，是中風已經發作過後的病症，其病勢仍然較為緩和，也有十幾年都沒有大礙的。如今剛發病，病勢就如此猛烈，這是中風的初期階段，接下來的發展還難以預測。

陸先生是位敦厚的長者，醫術也精深，聽了我的話，當下就明白了，立即和我商討確定用藥方案。

開始用六君子湯加全蠍、殭蠶、天麻，給他服用兩天，精神仍未清醒，仍然昏睡，睡覺時依然呼吸不暢，口邊發出「𠷺𠷺」的聲音，偶爾嘔吐，一粒米也吃不進去。在原方中又加入了竹茹。

又過了兩天，精神才開始恢復，想要說話但舌頭難以轉動，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。在原方中又加入了石菖蒲、遠志、紅花，這才開始能喝幾口粥，一天大約也能喝一碗茶左右。晚上給他服用正舌散，和之前的藥一起飲用。

又過了三天，能夠坐起來，喝的粥也多了不少，只是說話仍然艱澀不順，想說話時就用筆代替口，寫道：「我左手很痛，大小便困難且量少。」

又改用四君子湯加陳皮、竹茹、當歸、芍藥、紅花、鉤藤、天麻，服用三天後，精神思緒大為好轉，飲食也一天天增加。用這個方子調理了一個月，手痛減輕，稍微能活動，腳也能稍微伸展，扶起來能夠坐著，而且能自己按照棋譜擺牌，說話也清晰了十之八九，大有完全康復的希望。只是大便要七八天甚至十幾天才解一次。

我說：「這是因為血虛的緣故，長時間補養自然會恢復，幸好沒有亂用其他方法而加速危害。」

吳公常常自己說：「我的病是痰積在胸膈之間，怎麼能痛快地吐出來就好了呢？」這是從醫生那裡聽來的話。

我說：「您的脈象非常虛弱，並非痰邪為害，何況現在通過補養已經逐漸安定，這是明顯的驗證，怎敢輕易嘗試催吐？希望您寧可耐心靜候，不要冒險。」

這是戊戌年九月二十五日，我在那天告別前往苕城。分別不到十天，吳公又轉而信任張甲。張甲大言不慚地說：「吳公的病可以催吐，早吐早好。」吳公的幾位兒子這才相信我的話，堅持認為不可催吐。

張甲說：「吳公的病是痰證，不能不吐，吐了之後再補，可以完全痊癒而沒有後患，否則必定成為難治的舊病。」吳公想要快速見效，決定要催吐。

幾位公子無法阻止，催吐一次後吳公變得煩躁，張甲還說是吐得不夠痛快，必須大吐才行。再次催吐後，吳公神志昏迷、呼吸急促，汗出如雨，當場就去世了，可嘆可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