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文垣醫案

卷五

吳宮詹少溪翁以長君秋捷受賀過勞而傷飲食

卷五/宜興治驗13
原文
丁酉冬,宮詹少溪吳公,年七十二,以長君秋闈之捷,應酬賀者過勞過飲,又傷於犬肉,市醫概用消導之劑投之,漠如也。反加內熱。
白話
丁酉年冬天,宮詹少溪吳公,年紀七十二歲,因為長子秋季科舉考試高中,應酬前來祝賀的人過於勞累又過量飲酒,又因食用狗肉而損傷脾胃,一般醫生都用消食導滯的藥方治療,卻毫無效果。反而加重了體內的熱象。
原文
常州張氏,荊溪縉紳大家恃為鎖鑰者,至則謂公高年過勞,消劑峻而致內熱,用補可愈也。因投人參,則右脅脹痛,盡夜難支。
白話
常州張氏,是荊溪一帶官紳世家所倚重的名醫,他來了之後就說吳公年事已高且過度勞累,是因為之前用的消導藥太過峻猛才導致內熱,改用補法就能痊癒。於是就用了人參,結果吳公右脅脹痛,日夜難以忍受。
原文
張又謂補法不瘥,唯少行氣之味,故無功耳。
白話
張醫生又說補法沒效果,是因為缺少一些行氣的藥材,所以才沒有功效。
原文
於前藥加木香、砂仁,辛熱止痛之劑,益嘔吐不止,脹痛轉劇,而大便燥結。
白話
於是在之前的藥方中加入木香、砂仁,這些辛熱止痛的藥材,結果嘔吐更加不止,脹痛轉而加劇,而且大便乾燥結硬。
原文
張不自咎不認病而誤投,乃遍語縉紳相知曰:吳少翁老年膈食,非其所宜。丹溪復生,無能為也。
白話
張醫生不自我檢討診斷錯誤而用錯藥,反而到處對官紳朋友們說:吳少翁這是老年患了膈症(食道阻塞),不是他的藥力所能治好的。就算丹溪先生再世,也無能為力。
原文
少翁聞予在苕,而急予治,予兼程而往,至則腦之念一日也。
白話
吳少翁聽說我在苕溪,就急著請我去治療,我日夜兼程趕去,到達時已經是第二天了。
原文
診其脈,左弦右滑,兩手皆數,且搏指,諦視其色,神藏氣固,唯肌肉略瘦,手心甚熱。予曰:此內傷症,非膈食症也。
白話
診察他的脈象,左手弦,右手滑,兩手都快,而且脈搏跳動有力。仔細觀察他的氣色,精神內藏,元氣固守,只是肌肉略為消瘦,手心非常熱。我說:這是內傷的病症,不是膈症。
原文
公曰:諸君言吐而大便燥結,食不得下,非膈而何?
白話
吳公說:各位醫生都說我嘔吐而且大便乾燥結硬,食物吞不下去,這不是膈症是什麼?
原文
予曰:否,公原不熱不痛又不吐,由誤飲藥而使然耳。書云:通則不痛,痛則不通。大便既燥而用補,非也。經曰:食不得入,是有火也。
白話
我說:不是的,您原本不熱、不痛也不吐,是因為誤服藥物才導致這樣的。醫書上說:氣血通暢就不會疼痛,疼痛就是氣血不通。大便已經乾燥卻還用補法,是不對的。《黃帝內經》說:食物不能下嚥,是因為有火。
原文
尤用辛熱,非之非也,以是而治,比之以油救火,益令其熾耳。予見與諸醫不侔也。
白話
尤其還用辛熱的藥,錯上加錯,用這種方法治療,好比是用油去救火,只會讓火燒得更旺罷了。我看您的情況與其他醫生的診斷不同。
原文
即與琥珀調中丸一帖,其夜脅痛稍緩,次早診之,脈仍如前。
白話
於是就給了他一帖琥珀調中丸,當天晚上脅痛稍微緩解,第二天早上診察,脈象仍然和之前一樣。
原文
予決謂非通不可,即以龍薈丸與調中丸兼服之,五日內下黑糞十五六次,諸症悉減,飲食大進,改以保和丸,調中丸調理。
白話
我斷定非通導不可,就同時給他服用龍薈丸和調中丸,五天之內排出了十五六次黑色的糞便,所有症狀都減輕了,飲食大為改善,改用保和丸和調中丸調理。
原文
念七日,公即能巾櫛,元旦命庖人治酒,榜人艤舟拉予泛於南門,持觴為予壽曰:與兄別者十六年,不憚勞涉險而赴吾急,自今以後之齒,皆兄之賜也。敢不銘心,為歡竟日。至穀日,予乃別而復之苕。
白話
到了二十七日,吳公已經能自己洗漱梳頭了。元旦那天,他命廚師準備酒席,又讓船夫停好船,拉我去南門外泛舟,舉杯為我祝壽說:與兄分別十六年,您不辭勞苦冒險前來救我的急難,從今往後我的餘生,都是兄長所賜予的。怎敢不銘記在心,於是歡樂了一整天。到了正月初八,我才告別吳公返回苕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