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文垣醫案

卷四

從侄中叔太學以暑月赴南雍一日轉斑出

卷四/新都治驗13
原文
從侄中叔太學,以暑月赴南雍,一日轉班,出索茶飲,飲輒逆流,左鼻出茶,入腹者十之三。當迓白下名家調理者盡其人。
白話
堂侄中叔是太學生,在暑天前往南京國子監,有一天輪班休息,出來要茶喝,喝下去的茶水就倒流,從左鼻孔流出茶水,喝進肚子裡的只有十分之三。當時請了南京的名醫來調治的人,都已經盡力了。
原文
幾一月,不惟飲茶水為然,食粥與飯亦多從鼻出。
白話
將近一個月,不只是喝茶水會這樣,吃稀飯和米飯也大多從鼻子流出。
原文
太學生平喜精潔,日與交遊皆縉紳、逢掖,遂以疾自慚,因告假圖治。聞京口多名醫,買舟訪之。如何、如張、如團,無不謁治。
白話
這位太學生平時喜歡乾淨整潔,平日交往的都是官員和讀書人,於是因為這個病感到羞愧,便請假尋求治療。聽說鎮江有很多名醫,就乘船去拜訪。像何醫生、張醫生、團醫生,沒有不去拜訪求治的。
原文
然愈服藥愈病,漸加噁心,頭暈,肌肉削,四肢無力,心益惴惴。亟歸就予治。予診畢,因叩所見諸名公認何症、投何劑?
白話
然而越吃藥病越重,逐漸加上噁心、頭暈、肌肉消瘦、四肢無力,心裡更加不安。趕快回來找我治療。我診察完畢後,就詢問他所見過的那些名醫認為是什麼病,開了什麼藥方?
原文
中叔曰:諸君皆謂此疾板籍無載,治法無稽,徒揣度為胃火。謂諸逆上衝,皆屬於火。
白話
中叔說:各位都認為這個病醫書上沒有記載,治療方法也沒有依據,只是推測是胃火。說所有氣機上逆衝上的,都屬於火。
原文
故投劑非黃連解毒,即三黃、石膏、梔子、黃柏、知母、天花粉、葛根之屬。
白話
所以開的藥不是黃連解毒湯,就是三黃、石膏、梔子、黃柏、知母、天花粉、葛根這一類的藥。
原文
侄也以初到白下苦酒,因酒動火,理或為然,聽其治而不惶它計也。
白話
侄兒我因為剛到南京時喝了很多酒,認為是酒引動了火,道理上或許是這樣,就聽從他們的治療而沒有慌張地另尋他法。
原文
予曰:治病貴辨明經絡與經絡之出納虛實,明臟象,察經度,究竟夫病機病能,此扁鵲所以隨俗為變也。何常拘拘守方書哉?
白話
我說:治病最重要的是辨明經絡以及經絡的虛實出入,明白臟腑的生理病理表現,觀察經脈的運行度數,探究疾病的機轉和表現,這就是扁鵲能夠根據不同情況靈活變通的原因。哪裡需要死守醫書呢?
原文
《內經》有云:咽喉者,水穀之道路也;喉嚨者,氣之所以上下者也;頏顙者,分氣之所泄也。人之鼻淵涕出不收者,頏顙不開也。子之症也頏顙不開之類爾。頏顙不開,故氣上而不下。會厭弱而不能掩其氣喉。
白話
《黃帝內經》上說:咽喉,是水穀進出的通道;喉嚨,是氣體上下出入的地方;頏顙(鼻咽部),是氣分流洩的地方。人的鼻淵流涕不止,是頏顙不能開合。你的病就是頏顙不能開合這一類的。頏顙不能開合,所以氣只上升而不下降。會厭虛弱而不能掩蓋住氣管。
原文
夫鼻與氣喉相通,惟不掩故飲食逆從鼻竅而出。
白話
鼻子和氣管是相通的,因為會厭不能掩蓋,所以飲食就逆行從鼻孔流出。
原文
不見常人偶氣逆而飲食自噴嚏出乎!即其例也。且右脈緩弱無力,氣虛明矣。《內經》云:形寒飲冷則傷肺。又曰:脾胃喜溫而惡寒。又云:視聽明而清涼,香臭辨而溫暖。子多服寒涼,此所以噁心、頭暈、肌消也。予但為溫補。
白話
難道沒見過一般人偶爾氣逆時,飲食會從噴嚏中噴出嗎!就是這個道理。而且你的右脈緩弱無力,氣虛是很明顯的了。《內經》上說:身體受寒、飲用冷物就會傷肺。又說:脾胃喜歡溫暖而厭惡寒涼。還說:視聽要清楚明亮需要清涼,嗅覺要辨別氣味需要溫暖。你服用了很多寒涼藥,這就是你會噁心、頭暈、肌肉消瘦的原因。我只給你用溫補的方法。
原文
蓋肺屬金而主氣,金氣旺則收斂下降,氣下降則飲食從氣下矣。
白話
因為肺屬金而主氣,金氣旺盛就能收斂下降,氣機下降,飲食就能隨著氣機向下運行。
原文
以六君子湯加辛夷、桑白皮、苡仁、沉香一進而勢緩,三進而止大半,七劑而全安。以此症舊無載,故筆之以俟後人採焉。
白話
用六君子湯加上辛夷、桑白皮、薏苡仁、沉香,服一劑後病情就緩解了,服三劑後就停止了大半,服七劑後就完全康復了。因為這個病症以前沒有記載,所以記錄下來留給後人參考採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