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谿大兄孺人戴氏患血痢（有發明）

後谿大哥的妻子戴氏，是一個勤奮誠懇、嚴肅謹慎的人。秋天得了痢疾，排出來的全是血和像屋漏水一樣的糞便，裡面有像赤小豆那樣的血塊多得數不清，晝夜排便五六十次，腹痛急迫而欲便不暢，呃逆嘔惡聲不止，持續了五天。我給她用了劉守真的芍藥湯，服用三劑而病情沒有好轉也沒有惡化。

正好後谿大哥在浙江，侄女們向來信任醫學博士黃氏，認為他是妇科專科醫生，便請他來治療。黃醫投以黃芩、黃連、枳殼、檳榔、山梔、地榆、黃柏、滑石之類的藥物。服藥五天後，起初呃逆嘔惡還算輕微，一天尚能喝一碗粥，現在卻粒米不能入口，腹痛更加厲害，必須用重物壓迫腹部才能稍微緩解。神志昏沉虛弱，臥床不能起身，下午發燒。黃醫仍用原方加青皮、枳實治療。

侄孫爾嘉拿著處方來見我說：家姑非常信任黃醫是專科醫生，至今已服藥五天，身體精神比之前大為憔悴，叔父是祖父的至交，難道不能說句話來開導我嗎？

我說：我不是不說，想詆毀黃醫，又怕被人說是嫉妒別人的話語。如今你來了，我可以為她診脈。（診後）六脈滑大而無力。

診斷完畢，我急忙告訴爾嘉說：事情緊急，應當趕快派人催你祖父回來。

否則，你姑母是一介女流，不懂醫藥，我怎麼能施展本領來救她呢？

正好有西席老師汪帶川聽到這事，就為爾嘉出主意說：這件事極需要調解周旋，保留黃醫在場以安定女流的心，而黃醫所開的藥先擱置不用，把東宿（即作者自稱）的藥方當作黃醫的藥給她服用，內外都不引人猜疑就妥當了。

我認為他的話有理，便用人參、白朮、酒炒白芍各三錢，炙甘草一錢半，炮薑、肉桂各一錢，白茯苓、陳皮各八分，砂仁五分，大棗二枚，用水煎服。

呃逆嘔惡減少了一半，那天晚上痢疾減輕了十分之五，只是腹痛沒有明顯減輕。第二天早上診脈，脈象略微收斂。

黃醫以為是他的功勞，夸夸其談自我炫耀，卻仍用黃芩、黃連之類的藥。我仍用原來的方子再加黃耆。當天下午才開始能喝一茶盞粥，腹痛漸漸減輕。

再到第二天早晨，黃醫來診視，看到一夜之間痢疾好了七成，更加得意洋洋。

黃醫對左右的人說：我家行醫五代，像這樣的大病也不多見。自己以為除了他沒人能治了。爾嘉質問說：瘧疾和痢疾本是平常病，為什麼說是大病？

黃醫說：丹溪先生說，下痢而身體涼爽的可以活，身體發熱的會死；下痢全是血的會死；脈象洪大的會死；像屋漏水那樣的痢疾則半死半生。如今這些症狀都犯忌了，所以說沒救了。爾嘉說：原來如此。

那麼今天應當用什麼方劑呢？黃醫說：方劑已經投下見效，仍應當確實堅守原方，怎麼敢輕易更改？爾嘉笑著點頭，又來向我求方。我用理中湯加重酒炒白芍藥的用量，用肉桂輔助治療。腹痛和身熱全都好了，痢疾好了九成了。

後谿大哥從浙江回來，爾嘉陳述病情原委，把黃醫的方子和我的方子呈給他看，後谿感慨嘆息。

便辭謝了黃醫而質問我說：別人都說下痢赤凍的是有熱，呃逆嘔惡是有熱，又見身熱脈大，我弟為何偏偏認為是寒，卻用這大熱的方劑取得成功，是什麼緣故呢？

我說：這是虛虛實實的關鍵所在，最能誤人性命。尊嫂的熱不是真正有餘的熱，而是體內有虛寒逼迫真實的血火向上行走，所以呃逆嘔惡、潮熱罷了。

脈象大而無力仍當作虛證看待，而且先前服用寒涼藥不見效，應當自己警覺了。後谿大哥說：如果不是弟弟（我），幾乎壞了大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