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查少川公，年四十三，夙有哮喘疾，每發則遍身如燎，氣賁賁上騰，息息短促，候中痰聲響若湯沸。經七晝夜，汗而漸平。
白話
查少川這位先生，年齡四十三歲，向來有哮喘疾病，每次發作就全身像著火一樣，氣息急促上衝，呼吸短促，喉嚨裡痰的聲響像熱水沸騰。經過七天七夜，出汗後才逐漸平息。
卷四
查少川喘後腫脹（有發明）
卷四／新都治驗34 句
原文
居常嗜飲，通宵不輟，醉後縱欲，不避風寒。
白話
平常喜歡喝酒，整夜不停，喝醉後放縱慾望，不避開風寒。
原文
族中有教以石膏、麻黃、杏仁、枳殼、細茶各一兩，作大劑飲之，名曰五虎湯，喘至即以此御之，隨飲而止，屢發屢進，應若桴鼓。公喜甚，持為保命丹。寓大通一月，邑中麻黃、石膏為之缺市。
白話
家族中有人教他用石膏、麻黃、杏仁、枳殼、細茶各一兩，製成大劑量服用，稱為五虎湯，氣喘發作時就用這個來抵擋，隨喝隨止，多次發作多次服用，效果如同敲鼓應聲一般。他非常高興，把這當作保命丹。住在大通一個月期間，縣城裡的麻黃、石膏因此被買到缺貨。
原文
詎知情欲無窮，胃中衝和有限，三年之間，飲五虎者殆不可以數計，而胃中之沖和者，亦不知損之何若也。
白話
沒想到情慾是無止境的，胃中的中和之氣卻是有限的。三年之間，喝五虎湯的次數已經無法計算，而胃中的中和之氣也不知道損耗到什麼程度了。
原文
因而腹大若復箕，兩腿光腫如柱，內外臁、疥瘡中清水涓涓流之不竭，晝夜腥氣逼人，不能伏枕而臥者五越月。
白話
因此腹部大得像簸箕，兩條腿腫得筆直像柱子，內外小腿、疥瘡中清水滴滴答答流個不停，晝夜腥臭味逼人，不能趴在枕頭上睡覺，這樣的情況已超過五個月。
原文
自儀（徵）楊（州）醫起，問京口（鎮江）之醫如何如何，張者最良，遍延治之彌月，卒無一驗。
白話
從儀徵、揚州的醫生問起，問京口（鎮江）的醫生如何，張姓的最優秀，廣泛邀請治療了一個月，最終沒有一個見效。
原文
又舍京口抵姑蘇，歷嘉杭，凡有名者，悉迎療之，而勢益劇，舁回至岩鎮，鎮醫擅名者吳與方也。
白話
又離開京口到姑蘇，經過嘉興、杭州，凡是有名氣的醫生，都請來治療，但病情反而更嚴重，抬回到岩鎮，鎮上著名的醫生是吳某與方某。
原文
先詣吳，吳駭辭不治；就方，方診視久之曰：公疾非常，必得非常人乃可已。
白話
先去拜訪吳某，吳某驚懼推辭不治；去看方某，方某診察很久說：您的病不尋常，一定要找到非常高明的人才能治好。
原文
公曰：先生世家大方，昔在兩淮且人人引領，願得先生一診為快，何我棄而使需非常人也？今世非常人舍先生其誰？
白話
他說：先生出身於大方之家，過去在兩淮時大家都翹首盼望，希望能得到先生診治是很快樂的事，為什麼拋棄我而讓我去找非常高明的人呢？當今世上，除了先生還有誰能稱得上非常高明呢？
原文
方曰：嘻，公貴邑孫生生者，名動三吳，今歸不出，亟迎治之，或可無恙。
白話
方某說：哎呀，您們縣裡有一位孫生生先生，名聲傳遍三吳之地，現在隱居不出來，趕緊請他來治療，或許可以沒事。
原文
公扣孫生生居何里，狀何若，方書予姓氏里居與之。
白話
他打聽孫生生住在哪里、是什麼樣的人，方某就把他的姓名和地址寫給他。
原文
歸即懇程公山氏紹介迓予，時長至後一日也。
白話
回來後就請程公山氏介紹邀請我，當時是冬至過後一天。
原文
至則見公坐高椅之上，氣高而喘，身熱而煩，復以綿被，足納火箱，前後左右，環火五盆，首戴絨帽，帽外籠以貂套，套外仍束一帕，鼻用絨套籠之。門設重幔，猶凜凜怯寒。診其脈浮大無力，睇其色，白中隱青。徐問公曰：惡寒身熱從何時起？公曰：十日。
白話
到達後看到他坐在高椅上，氣息高亢而喘，身體發熱而煩躁，用棉被覆蓋，腳放在火箱中，前後左右環繞著五盆炭火，頭上戴著絨帽，帽外套著貂皮套，套外還束著一條帕子，鼻子用絨套罩住。門上掛著厚重的帷幕，仍然覺得寒冷怕風。診察他的脈象浮大無力，看他的臉色，白中隱約帶青。慢慢問他說：怕冷和發熱從什麼時候開始的？他說：十天了。
原文
予曰：據色據脈，予已得其概矣，公曆數府名家，認為何症，擬何湯劑，請詳述之。
白話
我說：根據臉色和脈象，我已經大致了解病情了。您遍訪各地名醫，他們診斷是什麼病，開了什麼方劑，請詳細說說。
原文
公曰：眾論落落不一，先生學博見真，願惟命。予曰：公疾乃氣虛中滿，法當溫補下元。
白話
他說：大家的議論紛紜不一致，先生學識淵博、見識真確，一切都聽您的。我說：您的病是氣虛導致腹部脹滿，治療方法應當溫補下焦元氣。
原文
人徒知利小水，不知小水不利者由下焦之氣不充，不能滲從膀胱故道而行，若利之急，則汛濫而橫流肌膚，下於陰囊，甚則脹裂，崩塌而出，若使下焦壯盛，則小水自通。
白話
一般只知道通利小便，卻不知道小便不通利是由於下焦之氣不充實，不能滲透從膀胱的正常通道而行，如果利得太急，就會泛濫橫流到肌膚，散佈到陰囊，嚴重的就會脹裂，崩塌而出，如果使下焦強壯充盛，小便自然通暢。
原文
譬之甑炊釜底，水火交旺，甑中之氣自然蒸騰，若霧若露。
白話
這就像甑子在鍋底蒸煮，水火一起旺盛，甑中的氣自然蒸騰，像霧像露。
原文
《內經》曰：上焦開發，宣五穀味，熏身充膚、澤毛，若霧露之灌溉，是謂氣。故曰上焦如霧也。
白話
《內經》說：上焦開發，宣發五穀的味道，熏蒸身體充滿肌膚、潤澤毛髮，像霧露的灌溉，這叫做氣。所以說上焦如霧。
原文
清陽升則濁陰降，降下則為小水，故曰下焦如瀆也。瀆者，水也。言下焦為決水之官，水道出焉者是也。人之汗即此霧露之氣，小水即降下之氣。
白話
清陽上升則濁陰下降，下降就成為小便，所以說下焦如溝瀆。瀆就是水的意思。是說下焦是排泄水液的官，水道由此而出。人的汗就是這霧露之氣，小便就是下降之氣。
原文
蓋氣者水之母，由氣化而為水，故又曰氣化則能出矣。
白話
氣是水的根本，由氣化而成為水，所以又說氣化才能排出。
原文
融眾理而觀之，總由下焦元氣壯盛，斯能升降變化，清陽升，濁陰降，即地天交之泰。陽不升，陰不降，即天地不交之否。痞者，塞也。此脹滿之所由生也。公之疾起於五虎湯，致臟寒生滿病也。公曰：善。吾乃今始知致病之源。
白話
融合各種道理來看，總之是由於下焦元氣充足強盛，才能升降變化，清陽上升，濁陰下降，就是天地交合的泰象。陽不上升，陰不下降，就是天地不交合的否象。痞就是堵塞。這就是脹滿產生的原因。您的病起因於五虎湯，導致臟腑虛寒而產生脹滿的病。他說：好。我到現在才明白生病的原因。
原文
第近來身熱、手熱、膈內焦辣，而外惡寒竟不解，孰為熱、孰為寒也？
白話
只是最近身體發熱、手心發熱、胸膈內部灼熱發辣，而外表怕冷竟然不能緩解，到底哪個是熱、哪個是寒呢？
原文
予曰：仲景云傷寒必惡寒，由寒邪在表而然，合先散之。
白話
我說：仲景說傷寒必定怕冷，這是因為寒邪在體表，應當先散發它。
原文
胸膈焦辣者，乃陰盛格陽，虛陽之火被寒氣驅逼上行，非真熱也。
白話
胸膈灼熱發辣，是因為陰氣過盛格擋了陽氣，虛弱的陽氣之火被寒氣驅趕逼迫向上行走，不是真正的熱。
原文
經雲水流濕、火就燥，但得下元一溫，熱自下行。公曰：然，惟先生命劑。
白話
經書說水往低濕處流、火往乾燥處燒，只要下焦一旦溫暖，熱自然就會往下行。他說：對，一切聽從先生的安排。
原文
予以紫蘇、馬蹄莘、炙甘草、防風、白豆仁、蒼朮、陳皮、人參、羌活、生薑，一帖而得微汗。
白話
我給他用紫蘇、馬蹄莘、炙甘草、防風、白豆仁、蒼朮、陳皮、人參、羌活、生薑，服用一帖後出了一點微汗。
原文
悉徹去環列之火，僅存足底一盆，首上所覆之帕也去。
白話
把環繞在四周的炭火全部撤去，只留下腳底下一盆，頭上所覆蓋的帕子也去掉。
原文
獨鼻寒如初，乃用防風、黃耆二兩煎湯置器中，令熏其鼻，飲頃而止，一日凡三熏，次日鼻套也除。
白話
唯獨鼻子怕冷如故，於是用防風、黃耆各二兩煎煮成湯，放在容器中，讓他熏鼻子，大約喝一杯水的功夫就停止，一天共熏三次，第二天鼻子上的套子也除掉了。
原文
嘔惡不止，用人參溫膽湯加丁香進之，一帖而止。又謂鯉魚能利水，一日盡二斤半。夜脹極，乃告急於予。
白話
嘔吐噁心不止，用人參溫膽湯加丁香給他服用，一帖就止住了。又有人說鯉魚能利水，一天吃完了二斤半。夜裡腹部脹到極點，於是緊急來找我。
原文
予曰：病勢如是，固乃縱恣若此，等閉之劑曷能消釋？
白話
我說：病勢已經這樣嚴重，本來就應當節制慾望，如此平常的藥劑怎能消除化解？
原文
沉思久之，以平胃散一兩，入橄欖肉一兩，水煎飲之，兩劑而定。獨腹脹，小水不利，不能伏枕為苦。
白話
深思了很久，用平胃散一兩，加入橄欖肉一兩，用水煎服，兩帖就安定下來了。只是腹部脹滿，小便不暢通，不能躺著睡很苦惱。
原文
乃以附子理中湯加砂仁、補骨脂、赤小豆、桂心，連進四帖，小水略長。
白話
就用附子理中湯加砂仁、補骨脂、赤小豆、桂心，連續服用四帖，小便稍微通暢了。
原文
繼以尊重丸日三服之，每服五丸，五日後小水通利，可貼席而睡。
白話
接著每天服用三次尊重丸，每次五丸，五天後小便通暢，可以貼著蓆子睡覺了。
原文
守此調理，腹脹漸消，兩月大平，三月而公出市。市中人信予實從公始。
白話
依照這個方法調理，腹部脹滿逐漸消退，兩個月後大致康復，三個月後這位先生就能上市集了。市集上的人相信我的醫術確實是從這位先生開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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