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臨溪吳天威丈,年七十有三,客邸遠歸,偶墜馬跌傷,左脅作痛,隨治而愈。
臨溪的吳天威先生,年紀七十三歲,在外地做客歸來時,不小心從馬上摔下來受傷,左脅疼痛,隨即治療後便康復了。
原文
後半年,忽左胯腫痛,憎寒作熱,動止極艱,里中諸公有認濕痰者,有認風氣者,有認濕熱者,總罔效。
過了半年,忽然左胯關節處腫脹疼痛,畏懼寒冷而發熱,行動極為困難,鄉里中各位醫師有的認為是濕痰,有的認為是風氣,有的認為是濕熱,總歸沒有效果。
原文
聞歙外科洪氏能,且識雜病,迓以為治,居數日,視為疝氣,率投荔枝核、大小茴香、川楝子、橘核之類,痛躁不可當,乃欲引繩自絕。
聽說歙縣的外科醫師洪氏有本領,而且能識別各種疑難雜病,便請他來治療。住了幾天,洪氏判斷是疝氣,隨便投用荔枝核、大小茴香、川楝子、橘核之類的藥物,結果疼痛劇烈難以忍受,患者竟然想要上吊尋死。
原文
諸子百般慰解,洪乃辭去,竟不知為何疾也。其婿汪開之,予之表弟也。
子女們百般安慰勸解,洪氏這才辭別離去,竟然不知道是什麼病。他的女婿汪開之,是我的表弟。
原文
邀予診之,六脈浮而洪數,左寸尤甚,驗其痛處,紅腫光浮如瓠,撫之烙手。
請我前往診治,患者六部脈浮而洪數,左寸脈尤其明顯。檢查疼痛之處,只見紅腫光亮如同瓠瓜,撫摸時燙手。
我說:「這是便癰啊,洪氏身為外科專業醫師,為什麼偏偏忽略了這個?」
原文
蓋渠素慎重,見患者年高,烏敢認為便癰治哉!此殆千慮一失,毋足怪。
大概是因為他向來謹慎,看到患者年事已高,怎麼敢輕易診斷為便癰來治療呢!這不過是千慮一失,不值得奇怪。
原文
諸郎君聞予言皆駭然,詰予曰:家嚴不御色者十載,顧安得此,願先生再思。
各位公子聽了我的話都驚駭不已,質問我說:「家父已經不近女色十年了,怎麼會得這種病,希望先生再仔細考慮。」
原文
予曰:此非近色而得,審胯屬足厥陰肝經,肝為血海,乃昔時墜馬,惡血消之未盡,瘀蓄經絡,無門可出,化而為膿,由年高氣虛,又被香燥克伐太過,不能潰而即出,故散漫浮腫。
我說:「這不是因為近女色而得的。仔細考察,胯部屬於足厥陰肝經,肝是血海。乃是從前墜馬時,瘀血消散未盡,淤積在經絡之中,沒有出路,變化而形成膿液。由於年事已高、氣虛不足,又被芳香燥烈之藥物的克伐太過,膿液不能潰破後立刻排出,所以擴散瀰漫而浮腫。」
原文
觀其色,青中隱黑,濃已成腐,必須外用鑱針,引而出之,內用千金托裡,庶可排膿生肉。但予生平心慈,不能用針。予弟警吾,外科良手,可延而決之。
觀察膿液的顏色,青中隱含黑色,膿已成為腐敗之物,必須在外用鑱針,導引而出;在內用千金托裡散的方劑,才有希望排膿生肌。但我生平心腸慈善,不敢使用針刺。我弟弟警吾,是外科高手,可以請他來處理。
原文
至,即以鑱針深入寸余,出青黑膿五六碗許,臭穢難近,即語諸郎君曰:使早決三日,可免一月之苦,今即日大補之,非百日不能痊,此俗名石米瘡也。
警吾到了,立即用鑱針深入一寸多有,放出青黑色的膿液五六碗之多,臭穢難以靠近。隨即對各位公子說:「假如早三日進行引流,可以免除一個月的痛苦。如今既然已經這樣,就必須立刻大劑量進補,否則非一百天不能康復。這就是俗稱的石米瘡。」
原文
諸郎君及患者見膿色如是,始信予言不爽,急以請劑。
各位公子和患者看到膿液確實如此,這才相信我的話沒有錯誤,急忙請求開方。
原文
予乃用內托十宣散,參、耆每帖三錢,後加至五錢,一日兩進,兩越月,膿盡肉滿而愈。一市稱奇。
我就用內托十宣散,人參、黃耆每帖用三錢,後來增加到五錢,一天服用兩次。過了兩個多月,膿液排盡,新肉充滿而康復。全城的人都稱讚此事為奇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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