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迪庵公內傷腹脹大小便不利（有發明）

馬二尹迪庵公，年五十五歲，因為掃墓而過量食用鰻魚肉卷餅，導致心腹脹痛，市井醫生不知道應當使用吐法，卻立即用芒硝、大黃瀉下，大便不通，脹痛更加厲害。

後來請來的醫生，又用木香檳榔丸，接著又有用小承氣湯瀉下的，有用大承氣湯瀉下的。

經過十多天，脹痛更加厲害，飲食一點也不能進，大便完全不通，小便也僅有幾滴。

後來的醫生又用大黃芒硝，服用很多也沒有效果，說非得用白餅子不可。服用五天，脹痛反而更加厲害。

又說非得用備急丸不可，服用三天，脹痛更加難以承受。又用甘遂、芫花、大戟、牽牛之類的藥物。

服用三天，不只大便不通，連小便也一點都沒有了，脹得無法形容。眾醫生大喊稱奇。從三月初二到這天已經二十二天了。

有一位名叫王南野的知名人士，用灸法艾灸中脘三十多壯，一點反應都沒有，於是判定他過了二十三日，到戌時就會死亡。迪老的四個兒子都是讀書人，聽到這話涙流滿面。

當時有一位叫張懷赤的太學生，是迪老的外甥，看到我治好了張思軒夫人的病，就勸迪老的家人趕快來請我。

我到了，看他面色蒼黑，精神內藏不外露，聲音洪亮，只有腹部大得像覆蓋的簸箕，不能翻身轉側，診他的脈，雙手都是滑脈而且大，兩尺脈尤其有力。

探究他生病的根源，查看他之前所服的藥物，我驚駭地認為是前所未聞前所未見的。

因此思考出一個治療方法，先用六君子湯，加木香、砂仁，人參、白朮各用二錢。

旁邊有一位叫錢小松的，自稱世代行醫，看到這個方劑就爭辯。我說：這不是你所能知道的。

他仍然喋喋不休地質問我，說：人家都說腹部脹滿的人應當從內部瀉下，大小便不通利的應當先通大小便，對嗎？我說：不是一般人的說法，是《素問》說的。又說：各種疼痛不得用參、朮，蒼黑之人尤其忌諱。先生既然知道《素問》，為什麼不用通法而用堵塞呢？

我悄然不回答，看著迪老幾個兒子說：錢君是拘泥迂腐的儒生，常見之見怎能治好您尊君的病，尊君不是中滿脹症，是內傷症。

當初受傷時，病還在上膈，治法應當用吐法，《素問》說：在上的因而越之，就是這個意思。

不用吐法而用下藥，因而損傷了脾，脾氣受傷就失去運動的功能，因此越瀉下越損傷，越損傷越脹。

不想想脾氣受傷精神就不能发挥作用，藥物不能運行，再用峻猛味厚的藥物繼續瀉下，這是遵從什麼說法呢？

我因為脾受傷，所以用六君子湯來醒脾，木香、砂仁幫助脾的運動，再用吐法吐出前面的藥物，我的方劑不是治尊君的病，而是治各位醫生的藥造成的問題。

我本來想替各位醫生隱瞞，錢君何必激我，讓我揭露他們的過失呢。況且我不擔心大便不通，只擔心大便通了而止不住。

錢某又荒謬地說：急則治標，如今方法用盡也不能讓大便通行一次，為什麼反而擔心不止呢？我說：您試想，常人能服用多少芒硝、大黃？能服用多少巴豆、白餅子？

如今芒硝、大黃服了超過五斤，巴豆、白餅子之類服了五、六兩，又加上甘遂、牽牛、芫花、大戟這些至猛至急的藥劑，幸而大便還沒通行，藥性還沒發動，還可以想辦法。

如果一旦通行，各種藥性發動，就像瓶子底部漏水一樣，其中能留住一點一滴嗎？

危險啊！錢某又質問：迪老服用這麼多下藥而大便不通是為什麼？我說這容易知道。

起初是食物所傷，接著是藥物所傷，傷的是上、中二焦，下元沒有損傷，所以兩尺脈還有神氣。《難經》說：人有兩尺，就像樹有根。《內經》說：腎是胃的關口。

腎主大便，看他面色蒼黑，神藏氣固，都是因為根本沒有動搖，還可以依靠這個來救治。

服藥後，腹中大痛，我知道藥力已經發動，改用人參蘆、防風蘆、升麻、桔梗各三錢，水煎服下，一會兒，用鵝毛探入喉中，讓他嘔吐。之前服用的藥物，一湧而出十幾碗。病人用手撫著額頭說：眼前明亮了。這是巳時。

我說：酉時大便一定會通，可以預先買幾斤人參，以備不測。

到午時服至寶丹一帖，以溫暖中氣，未時申時之間，腹中汩汩有聲，濁氣往下滾，一瞬間，腹部寬了好幾寸。到晚上，大便通了一次，小便略通。

我立即用人參、白朮各五錢，炮姜三錢，茯苓二錢，木香、甘草各五分，陳皮一錢，讓他趕快煎服。四更時又大便一次，小便接著也來了，脹痛逐漸減輕。

第二天大便瀉了十多次，於是把前面的理中湯做成丸劑，與煎劑一起兼補，腹脹完全消除，飲食逐漸增加，一共瀉了七十二天，服用人參二斤多。苕地的人聽說用補法收功，都感到驚異。而錢小松這才完全心服。

說：奇妙啊，奇妙！人多用攻法，孫君唯獨用補法；人多用下法，孫君唯獨用吐法。由於見識透徹，所以用藥準確。醫道可以輕易說嗎？從今之後，才知道孫君的高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