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肖峰令政腹痛（有發明）

吳江吳太僕的長子肖峰的妻子，是太宗伯董潯老的次女。

她患上咳嗽、身體疲倦、多汗、腹痛，呻吟不停長達半個月，吳江的醫生治療無效，於是訪求遠近名聲最顯著的醫生，如姑蘇的盛後湖、王後山，震澤的沈竹亭，先後輪流治療，但腹痛卻愈加嚴重。我剛好寓居苕城，龍山公邀請我乘坐快船日夜兼程趕去。

到達後診察她的脈象，左手脈三五不調，右手脈沉弦，面色青白，呼吸微弱，腹中漉漉作響。我於是詢問去年夏天是否曾生病？

肖峰說：去年曾頭痛、身體疲倦、多汗，行動無力，無法處理事務，但不咳嗽，也不腹痛。

今年五月初，病情如同去年，但市井醫生認為是傷風所致，用參蘇飲發散表邪，於是開始咳嗽。

沈竹亭為她清肺止嗽，腹痛卻加重；王後山與盛後湖認為通便則不痛，用沉香滾痰丸攻下，結果病情更加疲憊不堪。我正苦思冥想，認為這是疰夏病。張仲景所說春夏加重、秋冬緩解的就是這種病。龍山公追問：疰夏為何會咳嗽？我說：原本不咳嗽，是因為服用了參蘇飲才咳嗽。汗多又再次發汗，肺金受損，所以乾燥而咳。為何腹痛？

我說：原本不腹痛，是因為治療咳嗽而損傷了中氣，所以腹痛。

後來的醫生，又不探究其因寒而痛，卻說通便則不痛，而用寒涼滾痰的藥劑，嚴重損傷了她的中氣。

不想想五月陽氣都散於體表，出汗又出汗，汗多就會亡陽，夏至時一陰將生，腹中尚且空虛，虛弱又再攻下，下多就會亡陰，陰陽都損耗，不疲憊還等什麼。我想斟酌一個方子來救她，又擔心其他醫生又會議論紛紛。

龍山公催促我，於是用酒炒白芍五錢，甘草、黃耆各三錢，桂枝二錢，大棗二枚，用水煎煮，臨服用時加入飴糖一合。吳地的那些醫生們，果然又群起爭辯。

龍山公說：不必爭辯，病人指望這藥來甦醒求生，趕快煎煮給她喝。喝完後就睡了，從巳時到申時都沒有醒來。

先前的醫生們，都搖頭嘆息，命令僕人急忙帶著藥囊準備離開，並且對龍山公說：害死令妹如此迅速的，就是孫先生。《本草》說：夏天不用桂枝，是因為會損害天地的沖和之氣。各種疼痛不宜補益，會助長邪氣。所以一喝就昏迷不醒，我們要走了。龍山公把他們的話轉告我，我於是詢問病人為何熟睡。我說：好的正是她睡著了。睡著則陰氣生，陰氣生則汗可收斂，疼痛可止。如果藥不對症，怎麼會有這種效果。又追問所用的藥劑是什麼名字。

我說：這是張仲景的小建中湯，出自《金匱要略》。

建的意思是建立，中指的是陽明所主，現在腹痛如被捆綁，是帶脈拘急收縮。

李東垣的治療法則，腹痛以芍藥為君藥，怕冷而痛的，加桂枝。甘草緩解帶脈的拘急收縮，用作臣藥。《內經》說，拘急的要緩和它。

面色青、脈弦，是肝氣亢盛，肝屬木，木盛則脾土受克，又誤用攻下，因此損傷到了極點，所以疼痛劇烈。《內經》說：木得桂則枯。

佐以黃耆，瀉肝補脾，又能收斂止汗、止痛，這就是建中湯名稱的由來。

話還沒說完，裡面傳報病人醒來要喝粥，我說：給她喝，穀氣進入就有根本了。喝粥後又睡著了。

到天亮時，腹痛完全消失，只是稍微咳嗽，加用五味子、麥門冬，兼治疰夏，於是完全痊癒了。

龍山公敘述了病情的始末和藥方的藥味，報告給大宗伯，大宗伯公寫信給我說：您用四味平常的藥材，救活了垂危的重病，名聲震動三吳，聲譽傳遍兩浙。

從前宋景濂為朱丹溪立傳，我固然不才，希望先生將治療的經過條列出來，以便我作序傳於後世，讓從事醫術的人有所依據！我感慨地對龍山公說：是什麼修為能得到老先生如此深厚的寵幸。

只是令妹被克伐太過，陰陽都損耗了，現在病雖然痊癒，但脈弦不退，仍然值得擔憂，幸好叮囑她戒除暴怒、節制飲食、謝絕人事紛擾、恬靜淡泊多加補養，或許可以長壽。

否則到了亥月陰極陽生之時，恐怕不能保證沒有病患，要謹慎啊謹慎。

後來到了那個時期，與肖峰發生爭執，憤怒而停藥，果然傳來死訊。苕城的人大多稱讚我的直率和先見之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