讀《全體新論》（3-1）

女子生病首先要問帶下。因為帶下，女子天生就有，所以扁鵲作女科稱為帶下醫。帶下過多就是病了。

十二歲以上的女子，問她月經來了沒有？如果沒來而膚色潤澤，即使過了十五歲也不算病；假如膚色憔悴，人長不大，這是勞損。已經來月經的女子和婦人，就要詢問月經的遲速、血色紫淡，即使患了外感，也應當問清楚月經期遠近，然後審證用藥，才不會有妨礙血氣、損傷胎兒的禍患。因為月經期有禁用的藥物，胎孕有難以憑信的脈象。

產後就要問惡露的多少，腹部有無塊狀物，首先應該詳細追問。然而胎產各種證候，筆墨難以完全寫盡，總要審問詳細明白，處方靈活，不能稍有固執呆滯，才不會耽誤人。

（校）天地的生機，都在於靈空。女子的卦象，是離卦中虛，所以能夠孕育。如果脂膏充滿胞中，就不能懷孕，這是常理。

何況胎元初結，月經即停，氣有餘就化為火，血有餘就化為水，火盛與水相搏就形成痰，嘔吐、腫滿等病由此產生，補藥最宜慎用。古人說「胎前無滯，產後無虛」就是這個意思。

然而有極虛弱的婦女，受胎後就須要培補，才能長養胎兒；分娩時必須峻補，才能生產的。生產之後，血氣必然虛弱。

丹溪先生留下大補氣血的訓誨，然而竟然不完全是這樣，以張景岳偏重溫補尚且知道它的錯誤，可見治療胎產病的困難。

而且一人有一人的胎氣，我的妻子生了六個孩子，都是二百七十六天出生，慶兒、雙兒、琳兒都夭折了，龍兒、華兒、如兒都沒有夭折的相，這說明胎兒體質的強弱，不必在懷孕天數的多寡來區分。

所以七八個月出生的也能養育，十多個月出生的也有不能養育的。

曾經看見同胞幾個人，頭髮皮膚都白皙如羊，絕非都在社日受孕，大概也是胎氣造成的罷了。

又有周縫人的妻子患經閉而腹脹逐漸加重，各種藥物無效，一年多後肚子像抱著甕、像鐵石一樣。

日夜呻吟，要她丈夫用槌子擊打腹部像擂鼓一樣，才覺得稍微舒暢。最後求老醫生浦沛霖先生治療。

浦先生診視很久，仔細追問病情，說：實話實說，慚愧不認識她的病。容我回去查考書籍，再為你治療。幾天後果然來複診，吃藥仍然沒有效應。

縫衣人終日捶打妻子的腹部，不能做衣服，醫藥用盡，就聽任她等死罷了。到了兩年多，忽然生了一個兒子，而脹病像消失了一樣。那兒子很矮小，取名關保。我經常見到他，到十幾歲就夭折了。胎孕的奇怪有像這樣的，實在不是筆墨能寫完的。

（刊）月經期有禁用的藥物，世俗只知道禁用寒涼藥，因為不知道血分有火，或營分伏暑的，不但禁用熱藥，就連溫動的藥品也禁用。應該用寒用涼，對證的並不禁。

只是必須選取有流利之性，而無凝滯偏性的才是良藥。粗淺的醫生拘泥於經產的禁忌，而不詳細審察證因。而且古書常常在方後註明「婦人加當歸」。不知變通的，就膠柱鼓瑟。徐月岩的正妻，年齡超過四十，暮春患痰嗽發熱。

醫生詢問知道病在月經後，在荊芥、防風發散藥中加當歸、生薑、紅棗為方。

服了三劑，血隨著痰溢出，口舌起了像紫色葡萄的八個水泡，下唇右角腫凸像拇指大，顏色像黑棗，咽喉疼痛妨礙飲水。

有人說是瓜瓤瘟，有人說是蒲桃瘟，有人說是玳瑁瘟，有人說是捻頸瘟，有人說是翻唇疔，醫生都望而卻步。月岩回憶起乙巳年的病，請我去看。

口臭噴人，面頰上齶像漆一樣黑，舌紫而苔色如靛藍，手臂斑點或黑或藍，小便像沸油，口渴呃逆多汗，脈形細澀，幾夜無眠。

這是陰分素虧，熱伏營分，氣機鬱結，痰阻上焦。

問其胸背，斑點已遍身，幸而血溢汗多，毒邪還有出路，所以不昏陷，還有希望存活。

令取錫類散吹喉，並用童子尿、藕汁、梨汁頻頻灌服。

隨用元參、丹參、紫草、花粉、銀花、梔子、鮮斛、大青、竹茹、枇杷葉、夏桔草、薔薇根、海蜇，煎調神犀丹。兩劑後舌本轉紅，苔色見黃。四劑後血止咽喉鬆緩，脈轉弦數。六劑後大便通暢，而口臭開始減輕，水泡平而唇腫也消退。八劑後咳嗽平息而苔退脈柔，斑點消退而痕跡如黑漆。開始改用輕清之劑善後，便痊愈了。

又我的妻子月經一向調和，仲春患上右上牙齦痛不腫，痛連額角，鼻子也右塞，目中出火，齒縫流血，苔黃滑而不渴，痛甚時四肢冷面色紅，口涎大流，胸中不舒，大便堅小便熱，脈來緩滑，月經逾期不來。也是熱伏營分，痰阻氣機。

用小陷胸湯加元參、紫菀、菖蒲、竹茹、枳實、旋覆花，煎調神犀丹。四服後大便通暢，月經來而痊愈。姑且附上兩個案例，以見大意。

又張氏婦人，五十歲，從季夏患嘔吐，漸漸難以飲食，吃東西必定膈痛，傾囊吐出，夾雜痰水，很多藥無效。

到了孟冬，月經遲來一次，以後仍然來而痛吐不止，人漸漸委頓，不能起床，大便很困難，都認為噎膈已成。等到初春，胎墮而病像消失。

因為她年齡超過四十九歲，天癸未絕，既然沒有停經而患痛吐，起初沒想到是惡阻。

古人說：「寧治十個男子，不治一個婦人」，大概就是這個原因吧？胎前最忌滲利，無濕者即使茯苓也須避開。

處女服藥，禁用虎骨，恐怕初次分娩時交骨難開。

相傳人的胚胎，鼻子先受形，而西洋書說：胚胎三十天具有眼模，六十天才有耳鼻。我按《佩觿集》吉凶形兆叫做聯。眹字從目。所說的眼模，正是眹兆的初萌。這話很有道理。只有嬰兒倒植在腹中的說法，恐怕未必全對罷了。

又沛翁的兒子上林先生繼承他的醫業。回憶嘉慶己卯年春，先父患溫病而大便自利，各位醫生都宗奉陶氏傷寒書，都用柴胡、葛根升提下陷之邪，屢服不效。

有人說是漏底證，漸進溫補，病日益加重，將要準備後事了。父親的朋友翁七丈推薦上林先生來診視，他年紀很輕。

診完說：是溫證，大概誤認為傷寒而多服溫燥的藥吧？

幸而自利不止，熱勢還有出路，否則早已化成灰燼了，哪有今天呢？

立即用大劑犀角、石膏、銀花、花粉、鮮生地、麥冬等藥。囑咐煎三大碗，放在床前，頻頻灌服。藥未煎成之時，先榨青蔗漿讓他盡情飲用。各位親長看到藥方，面面相覷不敢決定。

幸而內有先母主持，外靠金履思丈力排眾議，於是煎藥如法灌服。一晝夜才服完，病即有好轉，因此逐漸痊愈。當時我才十二歲，聽浦先生的話而記在心裡。過了兩年，父親去世，我謀生遠遊。

聽說上林先生因為善用清涼，被眾口詬病，於是轉而學習張景岳，而以溫補著稱。枉道徇人，可惜啊！

切脈列在四診的最後，因為脈的名目有限，而病的證候無窮。

證既然不可以由脈概括，所以先用可見、可聞的來審察，然後切脈的實情，結合證的形狀，四診相合，病情無所遁形。

假如有不符，必定有其原因，或從或舍，自有機宜。神而明之，在於個人。（校）以上論述看法。

這是先祖父遺稿，隨著他的意之所到而寫下，不分門類，所以叫做隨筆。先父輯注未完，也突然去世。

我對醫學未曾深究，因此不敢補註，恭敬地為之編排次序，繕寫成清本，以待刻印。嘉慶二十一年端午後二日孫升謹校。